承启哥?
祁漾愣了下。
谢执是这么喊谢承启的吗?
他怎么记得原著线里谢执好像都是直接喊名字的?
祁漾没来得及细想,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决定速战速决。
既然是打着探望病人的旗号来的,他就替谢执去一趟,看完也好带着谢执回去。
思及此,祁漾道:“我去一下,很快回来,大概半小……”
“宿主,” 997说,“你确定要自己一个人去见谢承启吗?”
“一个人”三个字被997咬得很重。
祁漾缺觉的大脑在这一瞬停止了运转,他自我缓冲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祁漾按了按发胀的眉骨。
他也是晕了,只想着谢执该休息了,忘了要见的人是谢承启。
谢执怎么可能会放他一个人去见谢承启?
他和谢承启关系交好在整个天城都是不容辩解的事实,如山铁证。
这么个“犯罪事实”摆在那,谢执怎么可能放心他一个人去?
“脑子都不会转了,还好你提醒了。”
祁漾人都清醒了几分。
谢执只看到祁漾用指骨抵着眼眶按了好几下,再开口时,那人的话突然拐了个弯。
“你困吗?再熬一会熬得住吗?”
“熬得住的话,我们一起过去?”
祁漾朝着谢执又走了一步,眨着眼睛道:“我是想让你和我一起的,但我怕你不想见他,所以刚刚说让你先回车上。”
祁漾刚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理由而松了一口气,下一秒——
“是怕我不想见他,还是怕他不想见我。”
谢执目光牢牢锁在祁漾脸上。
祁漾欲哭无泪。
完了。
晚了。
997提醒晚了。
他亡羊补牢也补晚了。
比多疑的曹操还多疑的谢执还是起疑了。
“…我没想别的,就是看你眼底血丝很重,想让你回车上睡一下,”祁漾没招了,只好实话实说,“真的。”
谢执没说话。
祁漾泄气看着底下的青石板,莫名蹦出一句:“你要怎样才信吗。”
“那我发誓,发誓行不行。”
“如果骗了你,我就……唔。”
祁漾话没说话,下巴又被掐住。
谢执阖了阖眼,他只掐了一下,很快收回手。
谢执不动声色捻了捻手指,看着这人一副“我什么都招”的模样,顺势问出口:“为什么不想在房间睡?”
祁漾被谢执盯着,沉默半晌,有了前面的犯罪记录,不得不说实话:“因为谢建那张字画。”
“我不喜欢。”
谢执怔了怔,他隐约猜到祁漾这句“不喜欢”背后的意思。
“那字画只有一幅,给你安排的那间客卧里没有。”谢执像是在验证什么。
所以不喜欢也不要紧,睡在那八个字底下的只有他一个。
祁漾不假思索:“你睡那就不行,以后也别睡了。”
全部猜测得到最终验证。
…这人在替他生气。
谢执那因为谢承启而起的躁气倏地散了,心静得连谢执自己都觉得奇怪。
“挂着挺好的。”
谢执忽然开口。
“有些东西挂着,能提醒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祁漾错愕抬眼。
这是祁漾第一次听到谢执说这种话。
直白,露骨,坦诚。
谢执没骗他,他说的信他,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祁漾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了下,酸酸麻麻的。
“997。”祁漾在脑海轻轻唤了一声。
“在的,宿主,你说。”
“在你们系统经历过的小世界里,在男主坦诚野心的时候,他的拥护者们都会说什么?”
都该说什么呢。
大概是为他摇旗助威,或者趁热表忠心献赤诚吧,祁漾想。
祁漾觉得他该学他们的样子,跟谢执剖剖心迹,说既然你信我,那我一定“为知己者死”。
祁漾是这么想的,可他张口说的却是:
“提醒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东西太多了,不需要多一张字画。”
“在睡觉的地方,你需要的就是好好睡觉。”
谢执不需要“安分守己”,不需要“温顺驯良”,更不需要那个刻着“谢建印信”的章印。
他要做的就是好好的睡觉。
祁漾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边最后一颗残星也褪尽。
谢执在这天的晨光里,看到了比天上星更亮的一双眼睛。
一双近在咫尺,只望向他的眼睛。
-
祁漾再一次推开谢承启房门的时候,那满屋谢家人都不见了,里头只剩下谢承启和医生。
医生见到来人,朝着祁漾和谢执点了点头,对着谢承启小声说了句“我就在隔壁,大少爷有需要就按铃,我马上过来”。
谢承启大病初愈,整个人瘦了不少,和祁漾记忆中的模样相比,整张脸的轮廓变得更加锋利。
他摆了摆手,医生转身带上门,悄声离开房间。
谢承启没料到祁漾会带上谢执,表情掠过一丝异样,又很快敛好。
他靠着枕头,在自己床边那张椅子正对的位置拍了拍,示意祁漾坐过来。
“过来坐,”谢承启手背上暗青很明显,说完,又转向谢执,“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会一起过来,只让人搬了一张椅子。”
说着,谢承启指向靠墙角落的位置。
“椅子在那,谢执自己搬一下。”
“不用了,承启哥,”祁漾抓着谢执手腕走到床尾的位置,一个能说得上话,又不算太亲密的距离,“你刚睡醒,还要静养,我们不好多打扰,简单说几句就走。”
我们……
谢承启面部肌肉随着这两个字抽动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也好。”
谢承启叹了一口气,开门见山。
“我听爷爷说了,我昏迷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祁漾没想到谢承启张口就会说这个,他额角莫名一跳。
“码头的事,是我妈和赵家做得不对,我替她跟你和谢执道歉。”
“也跟叔叔阿姨道歉。”
“还好你没出什么事。”
祁漾半垂着的眼睛一点点抬起,定定看着谢承启。
祁漾很难说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他不想说谎。
当时看着那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人,想着这偌大的山庄里,好像也没几个真正关心床上这人的,祁漾是晃过神的。
谢承启还没彻底恢复意识,他苏醒的消息已经见报,在谢建的运作下,甚至有独家媒体拍到了谢家人“激动落泪”的一手画面。
祁漾不是心软,就是有那么一些时刻,觉得谢承启也是个可怜人。
他记得谢祥总说谢建偏爱谢承启,可一个爱着孙子的长辈,会在他重病刚醒时,告诉他码头的事吗。
祁漾理所当然地想到了赵天心。
祁漾不知道如果赵天心在,她拦不拦得住谢建,他不敢说,但祁漾知道,起码赵天心不会任由谢光誉在那边扯着嗓子喊。
听谢承启这么迫切地提起赵天心,祁漾是意外的。
他以为谢承启会回避这个话题,毕竟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赵天心,赵家,和他血脉相连,息息相关,这么大的事,谢承启却只消化了这么一会,就有了决断。
祁漾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谢建的手笔。
或许有,但最终行驶这权力的,终归是谢承启。
谢承启的决断就是承认赵天心的“罪行”。
祁漾不觉得佩服,只觉得周身发寒。
祁漾原本有过迟疑的,就像阿轩他们已然不是原著线的他们,所以祁漾也在想,谢承启是不是真就像他在那场走马灯里看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