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河风见谢执没动,问了句:“不接?”
谢执这才拿过手机,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你在哪?”
一道清亮的男声透过屏幕传来。
魏河风隐约听到声响,立刻抬起了头。
这声音…
这哪是上善若水。
好家伙,祁家这小少爷现在还学会拿管家手机打电话了。
魏河风竖耳听着。
祁漾声线经过听筒压缩,和录音里的声线并不完全一样,却很清晰,一个字一个字落进谢执耳际。
那人大概刚睡醒。
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干涩。
谢执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外边。”
祁漾得到回答,下意识皱了皱眉。
外面,这算什么答案?
“你有没有睡会?”他继续问。
“睡了。”
“睡了多久?”
“两小时。”
“两小时?够睡吗?”
“够了。”
一人问,一人答,祁漾本来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谢执话一向不多,直到他问了一句:
“那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谢执没说话了。
屏幕里闪过忙音似的电流声,祁漾一度以为通话已经结束,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检查了好几次,确认上面秒表还在走,很轻地喊了声:“谢执?”
“你听得见吗?我刚刚问什么时候回……”
“有事,这几天不回去。”
祁漾得到回答,攥着手机的手指有片刻停顿。
“…什么事?”祁漾很少有问这么细的时候,可眼下谢承启刚醒,祁漾太担心谢执出事。
祁漾说完,又补了一句:“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
“哦。”祁漾干巴巴应了一声。
祁漾倒也不奇怪,最近赵家股份转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其他人还以为只有几个虎视眈眈的世家准备下场割肉吃,只有祁漾知道背后最大的推手是砺石。
不能耽误谢执“成就大业”,祁漾想明白这个,语气好了点,紧接着又问:“那你住哪?”
要敢说住谢家我跟你没完。
“住外边。”
“…哦。”
林管家和车外两个随行保镖就看着自家少爷脸色淡下来。
祁漾一不说话,手机两端很快沉默下来。
隔了好一会,祁漾呼出一口气:“谢承启刚醒,谢家事情可能很多,无论谁要你去谢家,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和我说,别一个人过去。”
谢执听到“谢承启”的名字,手臂无意识绷了绷,牵动到伤口。
“知道了,还有事么。”
“你伤口…记得换药。”
“嗯。”
“跟林管家说一声,这几天不用打电话。”
祁漾心里郁结一片。
这是让林管家不要打电话,还是让他不要打?
“……哦。”
祁漾木着脸:“行了,没事了,那我挂了。”
说完,祁漾也不等谢执挂断,先行结束了通话,把手机还给林管家。
“他这几天都住外边,不用给他打电话。”
“好的。”
“少爷,厨房煲了粥,上去喝……”
“不用,饱的。”
祁漾转身下车。
气饱了。
电话被祁漾挂断,谢执拿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几十秒,才重新走回来。
魏河风不知道祁漾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听到了谢执的回答。
“你这几天不回祁漾那了?”
谢执没答。
没答就是默认。
魏河风隐约觉察到气氛不怎么对,他嘴巴嗫嚅一下,最后道:“挺好的,这几天公司也忙,你专心这边。”
-
谢执三天没回别墅。
祁漾也很听话,期间没给谢执打一通电话。
转眼又是深夜。
祁漾看完有蒋高轩他们在的小群消息,正要放下手机,床头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祁漾愣了下,特地看了眼时间。
都过零点了。
接起电话的瞬间,私人保镖的声音传过来:“少爷,您还没睡吧?我看你房间灯是亮着的。”
“没睡,怎么了。”
“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要跟您说一下,我刚刚备份别墅监控记录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地下二层的实时监控,我看到谢执少爷的车停在那里。”
“你说谁的车?”祁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确定是谢执?”
保镖:“确定,是谢少那辆S8 ,车牌都一样的。”
“我往回调了记录。”
“车是23点02分驶进车库的,这一个多小时都没动过,也没见谢执少爷从车上下来,我觉得有点问题,少爷您最好去…少爷?少爷?”
回答他的是一阵空白的余音。
祁漾连听筒都没来得及放回原位,随手一搁,就朝电梯飞奔过去。
电梯一路下到地下二层车库。
电梯打开,在看到谢执那辆S8的瞬间,祁漾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拔腿就跑过去。
“谢——”
祁漾说话的声音连着脚步一道顿住。
透过半开的主驾驶车窗,祁漾看到的是放平车座,正睡着的谢执。
祁漾怔在原地。
他胸腔因为剧烈的跑动不断上下起伏,地下车库冰冷的空气随着他喘气的频率,扑灌进鼻腔,带起一阵酸疼。
比地下车库冷气来得更猛烈的,是一连串问题。
谢执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为什么不上楼?
怎么睡在这里?
还有——
这人脸色怎么这么差。
祁漾看着谢执眼下那层薄肤底下透出的青灰。
这几天都没睡好吗?
祁漾静静站了会,看着谢执单薄的外套,想打电话让人拿条毯子下来,一摸口袋,才发现来得太急,什么都没带。
祁漾没辙,只好自己上楼。
他转过身,还没走出几步,车内突然传出一道含混的呓语。
那声音闷在嗓子里,很沉,很重。
祁漾骤然转身,快步折回去,看见了他从没见过的谢执——
那人侧躺在座椅上,眉头紧紧锁着,深夜地下车库的凉气可以浸骨,可这人额前的碎发却被汗浸湿。
谢执眼睫剧烈抖着,下颌咬得很紧。
他抬着手,指骨因为过分用力,绷出一片青白,他手指死死抓在胸口前,像是要攥住什么,可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祁漾视线怔怔停留在谢执指间,脑海快速闪过什么,他没抓住,也没顾得上。
“谢执?醒醒!”
祁漾一边喊,一边伸手越过那半扇车窗,手忙脚乱去摸车门解锁按钮。
“咔”,主驾驶车门解锁的瞬间,祁漾一下拉开车门。
祁漾半个身子径直探进车内。
他的手微微发着抖。
祁漾掌心冰凉,俯身捧住谢执的脸。
“谢执,醒醒。”
“听得见我说话吗?”
“谢执?”
“ 997 ,怎么办,他是不是被魇住了?”
“997,帮帮他。”
…997?
什么声音?
谢执从梦魇深处陡然醒转,看到的是一双通红的眼睛。
“你醒了?哪里不舒服吗?”
“你流了好多汗,吓死我了。”
还在梦里。
谢执紧攥的拳头一点一点松开,抬起手,在即将触碰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喉间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痉挛。
祁漾看着谢执瞬间苍白的脸,手抖得越发厉害:“怎么了?哪里难受?”
后台代表谢执生命体征的警示红灯没有丝毫动静。
祁漾却觉得此时的谢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