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漾摊开掌心。
两秒后,他掌心一凉。
那枚沉在海底许久的平安扣,在这一刻,安然落在祁漾手上。
幽深的墨绿色,黑如纯漆,和祁漾在画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玉坠很凉,仿佛还带着海水的寒气,又渐渐沾上祁漾的体温。
祁漾低头看着。
从知道自己扯掉了这条平安扣那天起,祁漾就无数次预想,他拿回那平安扣后要做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他顶着一脖子的指痕想,拿回平安扣后,先找个地方好好藏着,这么好的东西,总要在最后关头拿出来,当个保命道具,笨蛋才会那么早还给男主。
后来,谢执在火场里替他挡枪,说信他,祁漾想,攒完积分就兑了吧,就当做谢执信他的回礼,早日物归原主。
再后来,谢执拿蝴蝶刀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祁漾想,兑平安扣也不急在一时,再等等,再等等。
那枚平安扣就这么在祁漾的脑海里被兑换过无数次。
祁漾不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可他承认,在过往无数次设想里,兑换平安扣那天的场景,说不上隆重,也不一定盛大,但一定是讲究的,是像样的。
或许是在他和谢执这场意外的开头,或许是在结尾,或许是在哪次“同生共死”的大场面之后。
祁漾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爆炸,没有人声,甚至没有风雨的深夜。
可祁漾知道,不会再有别的时候比现在更合适了。
祁漾五指收拢,攥着那枚平安扣,朝着谢执走过去。
谢执余光里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谢执撑在洗手台的手绷得更紧,他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石里滚过:
“别过来。”
可那人脚步丝毫没停。
转瞬之间,祁漾越过洗手台前那道门槛,走到谢执身边。
谢执下意识撇过头去,像是不想让祁漾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可下一秒,谢执侧脸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捧住。
那手掌只在谢执脸侧停留了一瞬,却轻而易举按停了谢执所有动作。
紧接着,那只手掌缓缓下落,环上谢执脖颈。
祁漾侧着脸,两只手臂虚环在谢执后颈,把平安扣戴回它该待的地方。
祁漾长指缠着平安扣的红绳,捻着指腹,给红绳打了个结。
谢执颈间被什么东西扯动,他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到一股又一股温热的气息,随着那人呼吸的频率,淌在自己脖颈间的肌肤上。
祁漾系好绳结,把墨玉调整好位置,松开手。
“我弄掉的,现在还你。”他轻声说。
谢执透过洗手台前的镜子,看清颈间那东西的瞬间,视野忽然变得模糊。
他瞳孔剧烈地收缩,整个人陷入一种不正常的僵硬里,直到身前那人再度抬手。
祁漾抓住谢执那只紧攥的右手,一根一根揉开谢执紧绷的手指,然后带着他,把那枚平安扣拢在谢执掌心。
“抓好。”祁漾抬起眼,看着他。
谢执掌心终于不再是空的。
他听着祁漾的话,五指收拢,抓住平安扣。
越抓越紧。
祁漾从水龙头旁抽了一张干净纸巾,抬手去擦谢执颈间的水痕。
祁漾也分不清那究竟是冷汗还是刚冲的凉水了。
“别问我这平安扣哪里来的。”
“你问了我也不会跟你说的。”
谢执整个领口都是湿的,一张纸巾都不够,祁漾又抽了几张。
擦着擦着,祁漾动作一点一点慢慢停下。
他感受着纸巾下那仍旧绷成一片的僵硬皮肤,阖了阖眼。
不是毁天灭地的男主吗,怎么这么…可怜兮兮的。
祁漾心口塌下去一小块。
他把纸巾随手放在洗手台上,用手背擦掉一滴刚从谢执侧脸滑到下巴的水珠,最终抬起手,缓缓抱住眼前的人。
祁漾的手贴在谢执后背,从上到下,缓缓抚过去,帮他顺着气。
“谢执,你真的很不让人省心。”
“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漾漾:他好柔弱啊,我要保护他
执哥:又有平安扣,又有老婆抱…什么时候站着也能做梦了?
第44章
“少爷,出什么事了,我看监控里谢少好像身体不太——”私人保镖从打开的电梯朝着盥洗室飞跑过来,还没跑到跟前,当即愣在半道。
距离他不到三米的盥洗室门敞着,那方不算大的洗手台前,两道身影紧挨着站在那里。
保镖被灯光一晃眼,原本还以为只是两人挨得近,再一细看,才发现哪里是挨着。
是抱。
在他的角度,看不清自家少爷的动作,却将谢执的动作和神情尽收眼底。
他看见那平日一贯没什么表情,冷漠到连话都鲜少说几句的谢少左臂横在自家少爷腰间,右手掌心扣在自家少爷后颈,他抱得很用力,怀里那人的睡衣都褶皱得不像样子,歪七扭八贴在身上。
或许是听到了打扰的声音,谢执缓缓抬起眼,朝着他站立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高而凌厉的眉骨在眼窝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眉头紧蹙着,几乎压着眼,强烈的攻击性顷刻扑面。
保镖是在那次码头事件后,梁盈亲自挑给祁漾的。
他和谢执打过许多次照面,知道谢执性子不好接近,却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不加掩饰满是戾气的一面。
保镖一瞬间僵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保镖硬着头皮准备当做什么也没看见,悄声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家少爷的声音。
“谁在那?”祁漾隐约听到身后的动静。
保镖:“…是我,少爷。”
祁漾听出了那人的声音,“哦”了一声,终于停下给谢执顺气的手,说:“他的车还开在那里,你去关一下。”
“好的。”保镖拔腿就跑。
几秒后,祁漾听到车门关上的闷响。
祁漾感受着掌心下紧绷的肩背一点一点松下来,那种机械性的肌肉痉挛也消失了。
祁漾的神经跟着松懈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掌根抵在谢执肩膀,往外刚推了一下,就一下,谢执那原本已经舒展的肩颈再度绷紧。
等祁漾再反应过来,后颈又被谢执扣着重新按了回去。
祁漾:“……”
行吧,梦魇后遗症是这样的,祁漾这么想着,任他又抱了会。
然后一分钟过去。
又两分钟。
三分钟……
直到祁漾手都要僵了,才开口:“还想吐吗?不想的话我们上楼?”
谢执没说话。
祁漾:“谢执?”
还是没说话。
祁漾:“…谢执,有点硌。”
正看着积分池里那“ 1”积分自闭的997 ,听到这里:“?”
硌?
什么硌?
997体内的数据库像是自动检索到了什么关键字,忽然不受控地弹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资料, 997还来不及细看,又听到祁漾的声音。
“平安扣硌得我锁骨疼。”
997陷入沉思。
997安静叉掉那些资料。
哦。
直到听到“疼”这个字,谢执才阖了阖眼,缓缓松开手。
“还想吐吗?有没有好点?”
祁漾剩下的话随着谢执下一个动作,尽数僵在喉口——
谢执挑了他睡衣的第一颗扣子,在…摸他的锁骨。
祁漾在洗手台前宕机了十几秒,直到谢执食指指腹的触感贴着锁骨传来。
谢执看着祁漾那被平安扣硌得通红的一小块皮肤,眉头蹙着,他指腹正要再度贴上,眼前的人突然抬手抓了抓领口,往后大退一步。
“没、没事。”祁漾咳了一声,他知道谢执是因为他那句硌得很疼才解了他扣子检查的,但毫无预兆被挑开衣领,祁漾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深夜地下车库寒气很重,祁漾却觉得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