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77)

2026-06-28

  不过考虑到霍铨只捐了二十万石粮食,同为三公之一的赵不识不想抢了霍铨的风头,所以也捐二十万石。

  身为三公之二的霍铨和赵不识都认购了国债,其余世家官宦就算不想捐,也得掂量掂量他们的脖子能不能硬得过燕军的刀剑。权衡过后,显然觉得血肉不能硬抗精铁的世家勋贵们只好捏着鼻子认购国债。

  只是他们就不像霍家那般鼎力支持了。大家十分默契的以官职为衡量标准,从高到低分别认购十万石到一万石粮食不等。世家勋贵们只当此举是在花钱消灾,至于殷天子所言,等到大军得胜后连本带利归还粮食的话,众人都没放在心上。

  一力主导国债发行的殷恕怀同样察觉到了满朝文武和世家勋贵们的不以为然,但他并没有急着解释自己的行为,而是叫姚文若将募集来的两百万石粮食尽快送到前线。

  殷恕怀发行国债的本意是想帮助朝廷维持军费开支。朝廷发行国债的利率是一年期三成利(30%)。这个利率乍一听好像高得吓人,其实不然。在此我们先来计算一下——如果是朝廷派人去中原乃至江南各郡购买粮草的话,不仅要防备各地诸侯豪强坐地起价,还要做好花了高价却未必能筹集得到充足粮草的准备。更要考虑买到粮草之后如何运回来的难题。

  如果走陆路的话,各地诸侯豪强会不会拦路抢劫?如果走海路的话,派遣军队押送粮草的来回消耗至少是所购粮草的三分之一。

  这么一算,还不如把这三成的粮草损耗折算成认购国债的利息,送给满朝文武和世家勋贵。如此一来,殷恕怀也能用重利将存有异心的世家豪族们绑在朝廷这辆战车上。更重要的是——

  想到这里,殷恕怀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数着两百万石粮草,兴奋到无以复加的姚文若。

  他殷恕怀贵为天子,当然不能坐视朝廷把挥师讨逆的全部压力都压在燕国本地官员的身上。

  正所谓事急从权,殷恕怀要是不趁多事之秋多搞点事,又要如何揽权呢?

  *

  且不说殷恕怀趁申屠炀带兵出征之际在大后方疯狂搞事,只说殷恕怀带领五万骑兵一路急援玄菟郡。到达辽阳县时,辽阳县的守军正与来犯的高句丽士兵激战。

  只见负责守城的辽阳县卒守在城墙上,不断把事先准备好的大石头、滚木,乃至热油往城墙外正在攻城爬墙的高句丽士兵头上砸去,喊杀声和惨叫声沸反盈天,士兵的尸首在城墙外堆成了山。

  残阳如血,拼杀了一天的高句丽将领看着坚硬不催的辽阳县城,也不由得微微叹息。高句丽举十万大军突袭辽阳县,本以为攻其不备定能一战而胜。却没想到这一仗竟然一个多月,却仍旧没有办法攻下辽阳县城。而辽阳县守军却能凭借城池之固以逸待劳,更让十万高句丽大军死伤惨重。

  事到如今,高句丽军已是骑虎难下。好在辽阳县城固守月余,城内守军同样死伤惨重。时至今日竟连箭矢都没了,只能扔大石头、滚木和热油击退敌人。由此可见,城中物资消耗得差不多了。高句丽将领正打算一鼓作气,命令将士们连夜攻城。恰在此时,申屠炀率领五万骑兵,如同一柄尖刀插入已成绞肉机的战场。

  正在守城的将士们看到寒风中猎猎作响的申屠帅旗,不由得精神一振。

  “是援军!援军来啦!”

  “是燕国公的帅旗。燕国公亲自领兵来救我们啦!”

  “我燕国骑兵已将敌军杀退,众将士听令,立即打开城门,随我杀出城去!”

  同一时间,正在攻城的高句丽将士们看着突然出现在战场上,身披玄甲,甚至连胯下战马都披上甲具的重甲骑兵,不由得肝胆俱裂。

  骑兵对战步兵,本就占据了绝对性的优势。更不要说申屠炀率领的五万精兵不分人、马皆穿重甲,又在马上配备了高桥马鞍和双马镫。大军冲杀之势,更是一往无前。

  战场上的高句丽士卒避之不及,如同秋收时镰刀割下的麦子一般,纷纷倒在五万骑兵的刀箭马蹄之下。身披重甲的燕国骑兵在偌大的战场上来去自如。远远望过去,竟像是刀切豆腐一般,轻易就将战场上的高句丽步兵拆分成一块块。又仗着兵马之力,逐一碾杀过去。

  守在城墙上的士卒看着城外纵横驰骋、所向披靡的燕国骑兵,只觉得热血沸腾,立刻打开城门冲杀出去。

  正在攻城的高句丽人没有想到,燕国骑兵的骑射功夫竟然如此厉害。更兼铁甲披身,不惧刀箭,宛如战神一般骤然降临。

  相比之下,攻城月余的高句丽士卒却因为拼杀日久人困马乏,竟然不是燕国骑兵的一合之敌。普一接触便被燕国精兵斩于马下。这一仗直打到了天黑,最后以高句丽的惨败而逃告一段落。

  申屠炀冷眼看着落荒而逃的数万高句丽敌军,冷冷说道:“鸣金收兵。待天亮打扫战场,整合大军,攻入高句丽。”

 

 

第56章 医疗队

  申屠炀生性桀骜,自率领八百勇士大破匈奴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样一个人,又怎能容忍高句丽蕞尔小国,竟然聚集十万大军寇边却还全身而退(死在辽阳县外的数万高句丽士卒?)

  此番率领五万精骑长入高句丽,不仅是要给胆敢入侵燕国边境的蛮夷一个教训,更是要把己方遭受的损失全都找补回来。

  闻听此言,跟随申屠炀前来平叛的五万精兵振奋不已。当即举着兵器扬声喊道:“犯我强殷者,虽远必诛!”

  “攻入高句丽!”

  “活捉高句丽王!”

  玄菟郡郡守梁安国见此情形,禀报道:“高句丽之所以集合大军突袭我燕国边境,是因为今冬闹了雪灾,冻死牲畜无数。又听闻朝廷刚刚迁都蓟县,幽州各郡钱粮充足,所以才会集合十万兵马南下劫掠……”却没想到遭此重创。

  玄菟郡郡守都不理解,这么拉还跑过来送人头干嘛!

  众人说话间,只见一群白衣使者抬着担架涌入战场,将重伤的将士们从尸山血海里刨出来,有条不紊地转移到城内。

  “快!快!快!牢记先五后五原则,先抢后救,先重后清,先急后缓,先伤后病,先我军后战俘……”

  胡子白花花的太医署侍医大声叮嘱道:“止血、包扎、固定、搬运……注意顺序不要错……”

  “这个人肠子掉出来了,快给我拿个碗来。”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医疗兵动作迅速地拿出一个干净的小碗递了过去。说话的女医疗兵眼疾手快地拿过碗,将士兵掉出来的肠子轻手轻脚地覆盖上,然后用三角巾包扎固定好,这才示意运输队抬着担架,把伤兵送进城中刚刚打扫干净,并用热水和生石灰消毒过的伤兵营内。

  整整三百名擅长治疗金疡的郎中已经待命多时,只等着伤兵一到,立刻诊脉治病,受过训练的急救护士则为病人清理伤口、包扎、煎药。

  经过蒸馏的透明酒液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疼得伤兵嗷嗷尖叫:“啊啊啊啊……”

  还有人谄媚笑道:“这么好的酒,洒在伤口上岂不是浪费,不如给我喝一口吧?”

  “能在死前喝上这样一口好酒,我虽死无憾!”

  “喝什么喝,这是给你们清洗伤口消毒用的。为的是救你们的命!”为伤兵包扎伤口的女医疗兵没好气地数落道:“这可是陛下特地吩咐少府的精工巧匠研制出来的‘医用酒精’。就是为了让我大殷的将士们在受伤之后不被感染,能增加几分存活率。陛下之用心良苦,尔等可不要浪费。”

  伤兵没有想到,这闻起来就很浓烈的美酒竟然会是陛下让少府研制出来的救命利器。难道美酒还能救人吗?

  能不能救人不知道,反正伤兵营中喜欢喝酒的将士们已经被这弥漫在空气中的酒精味道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酒精”,酒之精华,一听就很好喝。可惜医疗队的医疗兵们不肯给他们喝上一口。

  “再好喝的美酒都不能救你们的命,陛下让少府研制的“医用酒精”却能!你们是想活命,还是想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