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80)

2026-06-28

  之所以会有这么夸张悬殊的对比,一则是甲具齐装的五万重骑兵在面对身上几乎不穿甲的高句丽步卒和骑兵时,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坚不摧。高句丽的劣质兵刃在两军交战时,根本无法破坏燕国精骑的盔甲护具,而燕国骑兵的刀锋却能像割韭菜一样收割高句丽人的性命。

  仗着马具和利刃,燕国骑兵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胜利。攻入高句丽王城丸都之后,申屠炀更是率领大军肆无忌惮地搜刮了王宫和大臣们的宝库,将所有奇珍异宝还有粮食牲畜全部带回蓟县——实在带不回去的,就地分给高句丽的百姓。

  分到粮食的高句丽百姓没有想到远道而来的燕国将士竟然如此慷慨。纷纷在收到粮食后跪地高呼“仁义之师”“王师到来”,甚至还有人请求殷朝将士们留下来,他们愿意供奉王师。这迷惑行为搞得申屠炀和燕国将士们一脸迷茫,也不知道自己干了啥,竟然就成了“仁义之师”。

  此时的申屠炀已经收到了朝廷传来的八百里加急,知道殷恕怀有意将高句丽的领地全部转化为殷朝的郡县。为了进一步拉拢人心,受到当地百姓启发的申屠炀在回程路上走走停停。每到一地都要细心询问当地百姓,本地可有作恶多端的豪强恶霸?然后根据百姓提供的线索,率领大军直接杀入豪强恶霸的家宅,一边把人押到菜市口明正典刑,一边打土豪分田地。至于能带走的钱粮珍宝,当然是全部带走。

  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粗暴的行为,却得到了高句丽百姓的鼎力支持。他们莫不对殷朝在高句丽境内推行郡县制的诏令翘首以盼,甚至还有人在申屠炀班师回朝的路上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群众基础打得是妥妥的。

  等到申屠炀率领大军押送战利品和高句丽的王族俘虏班师回朝的时候,已经是建元五年的春耕时节了。高句丽与燕国接壤的几座城池全部变成殷朝的郡县,屯田的大军在道路两旁垦荒耕种,挖凿水渠,一片农忙迹象。

  申屠炀带领大军一路归来,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朝廷的动作好快。”跟随申屠炀大破高句丽王城,一冬天立功无数的蒋旸惊愕地瞪大了双眼。看着道路两旁勤恳种田的屯田军,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朝廷动作竟然这么快。

  “那是当然。”周泰一脸骄傲地道:“你以为我们燕国是你们洛阳朝廷吗?”

  他们燕国遵从的就是兵贵神速、令行禁止,陛下既然要将高句丽设为郡县,如此开疆扩土的大功绩,他们燕国上下自然无有不从。

  哪像洛阳朝廷那边尸位素餐的贪官,功劳塞到手里边都不知道握住拳头攥一下。

  蒋旸看了周泰一眼,没有说话。他也承认洛阳朝廷的文武官员确实各怀异心,办事效率不如蓟县朝廷。可那都是因为世家豪强多有掣肘的缘故。如今朝廷迁都幽州,若不是燕国公申屠炀鼎力支持,满朝堂的世家功勋又岂会改头换面?

  要说起这个,周泰等燕国将领就更来劲了。

  满朝文武为什么在洛阳尸位素餐、阳奉阴违,来了蓟县就改头换面?还不是因为他们家主公厉害。那些个世家豪强倒是还想不做人来着,也不看看他们燕国上下同不同意!

  就在出征高句丽的数万精兵对朝廷改设郡县的速度感到震惊的时候,蓟县朝廷也接到了申屠炀率领大军班师回朝的消息。

  殷恕怀下令让燕国丞相姚文若率领满朝文武在城门口迎接凯旋大军,当晚在皇宫举行庆功宴。

  一别数月,申屠炀对殷恕怀着实是非常想念了。

  为了给阔别许久的殿下一个好印象,申屠炀回到燕王府的第一时间就是焚香沐浴,将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后,方才光鲜亮丽的进宫参加庆功宴。

  *

  这次申屠炀率领五万大军平定高句丽,将整个东北地区纳入殷朝版图。这一番开疆扩土的功绩,自然不用多说。如果换一个人,或者换一个皇帝,大家都要担心申屠炀是否会功高盖主,不过现在就不必考虑那么多。

  庆功宴上,申屠炀意气风发地接受大家的敬酒。宴席散后,更是借着酒劲儿留宿宫中。

  殷恕怀不想跟醉鬼计较,便让宦官服侍申屠炀宽衣洗漱,好言好语哄他去睡觉。

  却没想到申屠炀竟然借着酒意耍起无赖——

  “陛下,这就是微臣为您打下来的天下。”申屠炀中衣敞开着,露出块垒分明的胸肌和八块腹肌,古铜色的肌肤在烛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蜜色的光泽。他光脚站在刚刚绘制出来的殷朝舆图上,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您要如何奖赏微臣呢?”

  殷天子身着兖服束手而立。他站在舆图的边缘,安安静静地看着萧萧肃肃、举止疏阔的申屠炀,淡淡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奖赏呢?”

  申屠炀嘿嘿一笑,凑到陛下面前,呼吸间还带着清新的竹盐气息:“我欲自荐枕席,陛下以为如何?”

 

 

第59章 功高盖主

  天上明月高悬,树影婆娑,春花摇曳。

  申屠炀脸上的春意却比融化的春水还要荡漾三分。

  殷恕怀看着按耐不住的申屠炀,轻笑一声:“燕国公喝多了。”

  “我没喝多。”申屠炀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眸清亮执着:“我清醒得很。”

  “那你怎么一直在说醉话?”殷恕怀莞尔笑道:“是故意要逗我笑吗?”

  “我没说醉话,也没想逗你笑。”申屠炀凑到殷恕怀面前,细细嗅着天子身上氤氲而出的龙涎香:“我想成为陛下的入幕之宾。”

  殷恕怀没忍住笑了:“你已经是了。”

  天天睡在他寝殿的人,难道还不是入幕之宾吗?

  清冷的月光从殿外倾洒进来,斜斜照在殷恕怀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申屠炀忽然觉得目眩神驰、头重脚轻,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陛下。”申屠炀踉跄上前,伸出双手抱住眼前摇摇晃晃的天子身影:“陛下,我心悦你。我为你打下了高句丽,为你开疆扩土……你欢喜吗?”

  炽热的雄性气息肆无忌惮地喷洒在天子的脸上,殷恕怀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申屠炀,精致的眉眼温柔地弯了弯,轻声说道:“我很欢喜。”

  申屠炀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满心满眼都是陛下在他面前温言浅笑的样子。他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凑到陛下面前,犹如一只试探主人会不会生气的猛兽,轻轻地舔了舔陛下的唇。

  殷恕怀并不是没有接受过申屠炀的亲吻。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忽然觉得有一簇火焰顺着申屠炀的舔舐,从唇齿间一直蔓延到他的全身。

  殷恕怀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栗,他猛地伸手按住申屠炀的肩膀。炙热的掌心烫得申屠炀微微一滞。

  “现在还不行。”殷恕怀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他带着细微的喘息和缠绵的呼吸在申屠炀的耳边说道:“我还没准备好。”

  申屠炀的呼吸微微一顿,紧接着抱住殷恕怀闷声说道:“……好。”

  殷恕怀莞尔一笑,忽然觉得闷闷的申屠炀看起来很好逗:“我可以用手……”

  话没说完,他立刻感受到了申屠炀的激动。

  *

  翌日早上,申屠炀率先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天子还在枕边酣睡。

  申屠炀侧过身,用目光一寸一寸地亲吻着殷恕怀的眉眼鼻梁和唇瓣,看着陛下精致的睡颜,不由餍足地笑了笑。

  殿中安静非常。静谧的空气流淌在龙床枕榻之间,申屠炀枕着自己的胳膊,恍惚间竟觉得他与陛下似乎真正做了一对夫夫,这样安谧惬意的早晨,要是能日日如此就好了。要是能与陛下白头偕老就好了。

  “恕怀……”申屠炀在心中悄悄念着陛下的名字。短短的两个字,竟叫他反复咀嚼,反复回味,好像吮了蜜一样甜。

  直到殷恕怀被他的目光吵醒,申屠炀才恍然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好像盯着陛下看了很久很久。

  “早安。”殷恕怀惬意地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