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盟修士疑惑地看向冷崧。
孟炀笑着道:“冷宗主,您这话是何意?”
“贫道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冷崧脸上没有丝毫涟漪,但即便是这样的表情一直以来还是给人以温柔、慈悲的感觉,但这次却不同,竟显得失望又难过。
“孟炀,当年天倾和我说,你是她想同修大道的人,我想着她有她的路要走,便没有阻止。可却没想到,那是我与她的最后一面。”
冷崧不再自称贫道,当他提及“天倾”二字,闻者皆震惊地看向他。
冷天倾、冷崧……
虽然都姓冷,但冷崧到今天已经六千余岁,而冷天倾是五百多前的人物。那是当年名动天下的修界第一美人,与孟炀相识后结为道侣,产子后修为有所突破,却不曾想,最终命丧心魔。
这是众人知道的理由。
然而,冷崧接下来的话却带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答案。
“你在天倾身上下了禁制,使她无法传达任何与你相关的事。但她在死前却是给我传了一个讯息。”冷崧缓缓言语,“她是我同宗传承血脉,儿时,我回宗陪她玩闹时,我们玩过一个游戏,用全然不同的字造就别字的读音,而她传达的讯息告诉我的便是,孟炀是魔。”
众人悚然一惊。
孟炀轻笑一声:“冷宗主,伊人已逝,您怎么说都没有左验。”
“是吗?”冷崧知道孟炀不见棺材不掉泪,叹息一声,忽然看向金奕之。
霎时间,正道盟全都看向金奕之。
金奕之皱眉,不知这是何情况。
叮铃铃。
铃铛发出清脆声音,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孟炀似是想到了,终于变了脸色。
然而,以他修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脖间的颈圈倏然松开,掉落的刹那漂浮起来。
金奕之瞳孔骤缩,看着金铃震颤发出阵阵柔和的金色光晕。
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触及金铃之际,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瞬间包裹,随即悄然泯灭。
孟承宣也变了脸色,他扭头看向孟炀,却也知道有冷崧出手,父亲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清泱宗的弟子,包括宗门长老一直都站在孟炀身旁身后,他们都不相信宗门会与魔修有染,但这一刻,不知为何,一颗心提了起来。
众人的眼前出现一片缥缈云雾,云雾倏然凝成一个女子。
那是曾被誉为修界第一美人的女子,银发蓝眸,宛如远离人间烟火的仙子,气质清冷且孤傲,只在低头间,望着怀中刚刚诞生的孩子时,眼中才闪过一丝柔软。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不能回头,那便前行。老祖,时至今日,我才知您当年对我说的话是何意。”
“我本不愿相信,但我见到了……孟炀与魔修勾结,要将正道盟陷于死地。他在我身下了禁制,我无法说出真相,只能将这个秘密留在老祖当年送我的金铃上。”
“我知道说出真相就会死,但也只有我死了,殊儿才能活。”
“我绝不会让殊儿成为他人变强路上的踏脚石。”
话音落下,女子怀抱婴儿的画面消散,随即四散的烟雾再次凝聚,形成另外两个人。
从窥视的视角往外看,能看到孟炀正与一个戴兜帽、身形高壮的男人交谈。
兜帽男言语淡淡道:“孟炀,你和冷天倾生出了一个天生冰灵根的孩子,百年后,尊上要你孩子的那幅躯壳。这期间,助他进入元婴期,之后再毁他元婴,碎他金丹,让他逐步回到炼气。”
孟炀面上没有震惊或不愿,俯首称臣道:“是。”
只见画面中看着眉目温柔男子突然变了表情,郑重且希冀地问道:“使者,请问我何时才能回魔道盟?”
“百年后自有人与你联系,这期间好好打探正道盟门派的弱点。”
“是。”
金奕之纳罕地看向孟时殊。
孟时殊后退一步,又靠近他身边,笑得一如既往的,毫不在意似的:“你看,我猜对了吧?”
——知道吗?那听雪阁是宗主亲自为二少主打造的!
——二少主那脾气就是宗主宠出来的,不过谁让宗主爱屋及乌呢,他真的爱惨了冷夫人。
——若宗主是我父亲,给我那么多灵丹妙药,说不定我也早到元婴期了。
进入清泱宗后,金奕之总会听到谈及孟炀对孟时殊如何如何宠爱的言语,那些话中无不充满艳羡。
再看青年,明明知道了真相,脸上却没有丝毫阴霾,就连眼中的苍蓝也依旧澄澈瑰丽,美好如万里晴空。
或许是全不在意。
可真的不在意吗?
莫名的,金奕之的心揪了一下。
孟时殊探头到金奕之面前,看到金奕之微不可察抽动的眉心,手指微微动了下,轻声道:“怎么,心疼我啊?”
金奕之愣了一瞬,马上后退一步,垂首道:“奕之不敢。”
“你可以。”孟时殊道,“不要觉得我被你心疼会恼羞成怒,其实吧,我觉得还挺开心的。”
孟时殊还在絮叨,而他凑到金奕之面前的角度,清楚地看到男子虽然放空了表情,但还是因为瞳孔颤动了一下而泄露了内心。
不过是原著中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他从始至终都觉得无趣且乏味。
然而,突然察觉到金奕之那一刹那的神色变化后——
他竟觉得原主这段经历变得有趣起来。
孟时殊望着天上闪烁光彩的金铃,脸上没了笑意,忽然轻不可闻道:
“金奕之,你该庆幸刚才你对我展露了那么一丝恻隐之心。”
金奕之作为修士听得一清二楚,且孟时殊说这话时语调少有的认真,一字一句如敲击在心上的钟声般,震彻人心。
其实在金铃显现真相后,在场修士投向孟时殊的目光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同情。
同情过后,便是对孟炀身份以及所作所为的强烈愤怒。
“孟炀!你简直十恶不赦!罪大恶极!”叶覭怒吼道,“正道盟的弟兄们,你们还犹豫什么?!还不赶紧上!”
正道盟们面面相觑,就要随着叶覭往前冲去时,一股力量阻止了他们向前。
是冷崧。
拂尘搭在臂弯,他叹息一声:“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闭关,不久前才发现了天倾这条讯息,要是早知道……”昨日之日不可留,他看着清泱宗那些被孟炀蛊惑的门人,朗声道,“今日,清泱宗弟子只要及时醒悟的,都可入我正道盟。即使正道盟不收,冷云观也不会弃之不顾。”
有了冷崧的保证,原本就有些恐慌的弟子纷纷打起退堂鼓。
然而,事到如今,又岂是他们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哈哈哈,冷崧,冷宗主,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他们走?”孟炀掐了个手诀,霎时间,弟子们的目光失去焦点,变得像是傀儡一般。
除了长老们、孟承宣、孟时殊和金奕之。
而长老们早已露出失望神色,孟炀分身乏术,没法再顾忌他们,驱使着这些弟子们,冲向正道盟大军。
冷崧又一挥拂尘:“破!”
弟子们在日常饮食以及修行功法上皆被孟炀设下禁制,这也是他们成为傀儡的主因。
有冷崧在,本该直接破除禁制。
然而,弟子们依旧被禁制所控。
冷崧神色并无波动,眼看着清泱宗门人和正道盟动起手来。
四面八方法器、术法碰撞,好似火花绽放。
正道盟人数众多,清泱宗毫无胜算,即使门人面临性命之危,孟炀依旧无所顾忌。
清泱宗护宗大阵早已开启,孟炀出现在孟时殊身边,手上刻画着什么,唤道:“阿殊,我是真心爱你母亲的。”
孟时殊神色淡淡道:“所以呢?”
“你这副躯壳从出生便患有隐疾,若不是这些年来我用各种药物填补,你这身子怕是比承宣都不如。我当年向你母亲保证过,我会照顾好你。故,你放心,我之后会为你寻一副更好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