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术者冷眼旁观,他的一言一行随时都在取乐孟时殊。
当他情不自禁时,孟时殊已全身而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止水
有那么一瞬间, 他竟然会产生若是幻梦成真,自己该如何办此种纠结的滑稽念头。
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也好。
孟时殊此番,不过是戳破了他天真到匪夷所思的黄粱一梦。
该感谢他才对。
金奕之抬手扯下耳朵上的耳坠, 耳垂顿时血流如注。
梦是假的, 耳坠是假的,都是假的,戴与不戴又有何区别。
洞内的寒气不断肆虐, 侵袭躯体。
金奕之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气升腾而起,将男子本就凌厉的五官勾勒得更为冷峻。
停留在嘴角的那抹弧度自嘲且讥讽,迅速消失后, 徒留没有丝毫温度的冰冷与冷漠。
*
精致的菱形耳坠在孟时殊掌中出现。
这物件是和给傅知宥的耳钉一起做好的。只不过他只在梦里送了一次,还没有在现实送给金奕之。
意料之中的, 寒玉石门升起, 仍旧是刻薄少年样貌的金奕之缓步走出来。
来到孟时殊面前后, 他站定, 放置在一边的石凳被灵力移到少年身后。
金奕之坐下。
“孟时殊, 你早就发现我是谁了,对吗?”
孟时殊以为对方会说什么, 没想到,开口的第一句话如此直接。
想来也是, 金奕之忍耐这么久才质问, 反而让他惊讶。
换做之前,孟时殊大概还会装会儿茫然无知,与梦里最后没必要的解释一样,他又一次自认贴心地没有继续伪装,当脱去季逸那张和善的面具,绮丽颜色上明明都是勾唇浅笑, 却让人退避三舍。
他没骨头似地靠着冰塌一边,身体歪斜,倍显疏懒。
语调悠扬,含笑道:“我们曾经那般亲密无间,你反而该问,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当揭露了自身真面目,孟时殊的外貌也跟着发生变化。
银发垂落冰塌,一身素白仿若与周身的冰雪融为一体,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泛起清浅笑意的波澜。
恍惚间,仿佛让那过分精致又近乎非人的面容,有了种遥不可及的,好似透着错觉的温柔。
但金奕之再也不会被迷惑了。
亦或者说,在现实中,面对孟时殊,他根本无法如梦中那般全然不顾。
他也比想象中更清醒。
孟时殊凝视着金奕之,对方的神色没有因他恢复的真容有丝毫的变化,反而更令他兴致盎然:“这么盯着我看,怎么了?”
“你自己进了我的梦,还问我怎么了?”金奕之反问道。
孟时殊眨了眨眼,明明是罪魁祸首,还显得很无辜:“这么多年没见,在澜云山那三日怎么够。”姿态顿了顿,没等金奕之再质问,他向金奕之的脸伸出手。
金奕之没有逃,依旧稳如泰山地坐着,即便孟时殊的手贴在脸颊上,还是不动如山。
然后,就被孟时殊用力扯了扯。
扯得颊肉扭曲,显得有些滑稽。
“快变回来。”
金奕之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皱了皱眉,语气淡淡:“凭什么?”
“我喜欢你真正的样子,真不变回来?”
孟时殊歪了下头,说得云淡风轻,嘴角笑意翩然,却与季逸的温柔全然不同,是独属于孟时殊个人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带着胁迫性的微笑。
金奕之看得一怔,旋即回过神,声音变冷,再度反问道:“凭什么?”
孟时殊猛然坐起身。
金奕之背脊瞬间紧绷,在即将出招抵抗的刹那——
“啪”的清脆声响自他的脸上传来。
孟时殊的双掌猛地拍在他双颊两侧,然后不管不顾地揉起来。
金奕之瞳孔震颤,眸中满是震惊。
“你现在身为颐之,我是不能拿你如何。”孟时殊笑着道,“但若我这样做,你亦无法拿我如何。”
另一扇石门缓缓打开。
孟时殊听到了声音,抬眸,便看到目瞪口呆的傅知宥。
“你、你们……”傅知宥才走出石门,指着陌生青年和正被他揉脸的颐之,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何事。
不过,这银发青年长得可真好看。
眼睛更好看。
还有这身衣服怎么那么眼熟……
好像是季长老的……
还没等他深思,吧唧一声,傅知宥晕了过去,朝后倒地不起。
孟时殊一挥袖,傅知宥被无形的力量拖拽进门内。
石门瞬间观赏,再次隔绝了傅知宥的气息。
金奕之余光看到这一幕,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下,眼里闪过讶异,没想到孟时殊会如此直接。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异样,冷笑一声,目视孟时殊,面颊被揉捏着,言语含糊道:“怎么,你都扮成他人进入凌仙阁,敢做不敢当?”
“掌门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是为了不吓到知宥他们才会如此罢了。”孟时殊语笑晏晏道。
“所以掌门和你联合欺骗了他们。”金奕之言之凿凿道。
“这算是欺骗吗?”孟时殊却甚是无辜道,“他们损失了什么吗?并没有。反而从遇到我开始,他们收获了不少东西。”
“你这是诡辩。”
“放心,我很快就会告诉他们我是谁了。”
孟时殊也并不打算逃避,当金奕之挑明后,季逸这个身份也就不复存在了。
他最后又使了大力揉了揉,眼看把蜜色的皮肤都给揉红了,才罢手。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犹如冬眠苏醒的危险生物,看向金奕之的眼神一如既往,带着肆无忌惮的、原始的破坏欲。
金奕之任由他看着,没有丝毫闪躲。
“你认为我知道这是你的身外化身,不会做什么?”孟时殊问道。
“你想杀了我,随时可以动手。”金奕之挑衅道,似乎完全不把身外化身的性命当命。
孟时殊听得出金奕之这话不是气话,他是真的如此想。
他双手负后,长身玉立,浑身透着危险又优雅的气质。倏然间,猛然矮下身凑到金奕之面前,他移到那空荡荡的耳畔,低声耳语:“就算是身外化身,我也不舍得杀了你呀。”
漆黑的发丝被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手挑起,他接着,真心实意道:“我还等着你来杀我呢。”
脖子骤然被五指扼住。
金奕之以雷霆之势出手。
孟时殊脖子后仰,望着站起身将他脖子死死扼住的男子,笑眼弯弯,仿佛并没有被钳制,依旧在和金奕之愉快交谈似的,喉咙里还发出闷闷的轻笑声,而后艰难开口道:“出手吧。”
两人的地位看似第一次发生无比鲜明的反转。
但金奕之很清楚,即使他真的在此刻出手,孟时殊也有的是办法活命,甚至死的还会是自己这具身外化身。
“哈哈哈……”金奕之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笑着笑着,越笑越大声,笑声逐渐响彻整个洞府。
原著中,金奕之就不是个爱笑的人,只不过后来经过那么多红颜知己的治愈才算是逐渐找回了年少纯真,从而变得时不时会露出笑容。
而遇到孟时殊的金奕之,那一年里从未笑过不说,后来再见到也一直都是紧绷着脸。
时至今日,也就在梦中才乖顺过,嘴角流露过那么一点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金奕之笑得这么明显,笑得这么疯狂。
明明是极度张扬的笑,却给人一种心酸的自嘲与讽刺。
“孟时殊,一而再再而三,你真以为我傻吗?”
孟时殊脸色苍白,挑了下眉,四目相对,声音从窒息的喉咙里吐出,破碎却依然从容自若:“认真算来,没有三。”
“砰”的一声。
金奕之将孟时殊狠狠一推,孟时殊看似脚下踉跄,呛咳着,一屁股坐到冰塌才堪堪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