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俊秀挺的眉眼十分放松,眼睛有点失焦,一副全然信赖的样子。
丞相体温天生偏低,沈亦川不经意地碰了下丞相的手,便被这点特别的凉意吸引,很不客气地握住。
又勾着丞相的手,大大方方地贴在自己发烧似的脸上。
好凉。
沈亦川眼睛微微眯起,舒服地叹了口气。
“陛下。”丞相任由沈亦川握着他的手,温柔地、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众目睽睽,陛下与微臣这样亲密,未免不妥。”
九成醉的沈亦川轻轻哼了一声,也小声道:“明君自然不妥。傅斯衡,我要当昏君。”
丞相低笑,“陛下是昏君,那臣便是佞臣,佞臣只得依附圣上而活,陛下护不护我?”
沈亦川回答得很快:“护。”
丞相笑意不变,“那臣若是造反呢?”
沈亦川眼半闭着眼睛,“为何造反?”
“总有原因的。”君臣二人在人群尽头将心怀鬼胎说到尽兴,“到了那时,陛下还护我吗?”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沈亦川眼睛完全闭上了,“傅斯衡,你不一样。”
丞相飞快追问:“哪不一样?”
得到的回答,是沈亦川均匀的呼吸声。
丞相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有礼、挑不出毛病的笑,凑到沈亦川耳边,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骗子。”
气流拂过沈亦川耳侧,沈亦川眉头微蹙,又很快放松。
丞相扶着沈亦川起身,向一众大臣告辞,带着沈亦川回御帐。
软榻宽大,榻底高旷,软榻周围的床帷锦幔已经撤下。
丞相将沈亦川放到榻上,坐在榻边,放出信香。
他这几日情期,沈亦川已与其余人知会过,不会有人打扰。
丞相俯身,轻轻亲了下沈亦川的唇瓣。
准备上榻时,他留意到榻下不慎露出的衣摆一角。
烫金云纹,将军常服的纹路。
丞相面无表情地把布料踢了回去,掩盖痕迹。
第93章 小皇帝(15)
将军昏昏沉沉地醒来。
他的马半路发疯, 带着他胡跑乱冲,他控制不得,只得弃马而行。
还好他有轻功在身, 而当时的他离猎场又不算太远。
到了猎场,随行的宫人以“衣冠不整、不得参见”为名, 将他带到某个离御帐颇远的偏僻营帐。
他等了片刻,忽闻一阵怪异香气, 随后身体的力气便渐渐流失。
他心道不好, 恐怕是中了那狗贼的毒计,当即起身想要离开。
然而为时已晚,帐外已经备好了十几个丞相的人,其中一人搭弓射箭, 箭头擦破了他的胳膊, 抹了毒的箭让将军立即失去意识。
再醒来, 便是在床底。
毒性未退, 将军浑身发软, 挣不脱手脚的铁铐,只轻轻一动便天旋地转。
他朦胧地听到一些声音。
“陛下好热。”说话那人语气里带着低低的笑意, “要不要臣伺候陛下更衣?”
没有回答, 那人便自顾自地做了起来, 随后便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几件衣服被人随手丢下, 随之而来的是坤泽清淡的香气, 熟悉的味道唤醒了乾元的记忆,将军半阖的眼皮突然睁开——
他听到细微的、亲吻的声音。
这竟然是陛下的床底!!!
将军目眦欲裂,他用力挣扎,想要发声,想要告诉沈亦川他在这里。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 他拼尽全力,也只是踹了下床脚。
床很不明显地晃了下。
沈亦川抬手按住丞相的头,别过头,有些气喘道:“等等。”
丞相的吻于是落在沈亦川颈侧,温柔道:“怎么?”
被皇兄水煎后,沈亦川总觉得床底不安全,他支起身子,“床底是不是有人?”
丞相面不改色:“皇家猎场看管严密,且擅闯陛下御帐属于死罪,应该不会有人明知故犯。”
沈亦川还是觉得不对劲,“床刚刚在晃。”
丞相侧过头在沈亦川脸上亲了下,旋即坐起,下了床,弯腰看床底。
将军双目赤红,神情有如修罗,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生撕了丞相。
丞相的目光淡漠地掠过将军,直起身,安抚道:“陛下,臣查过了,床底什么都没有。”
沈亦川呆呆地“哦”了一声。
两个人又开始做刚才没做完的事。
丞相的情期与冬猎重合,他比较温和,就算没吃药也控制得住自己,并不耽误正事。
只是会格外渴望沈亦川的信香。
沈亦川之前答应过他跟他一起过,自然没有毁约的道理。
他现在有点困,但还没困到会陷入深度睡眠的程度,只是懒得动,说话也慢半拍。
丞相的手指流连,像是把玩一件精美玉器,若有若无地触碰。
沈亦川被他摸得快睡着了,直到丞相突然握住他的要害,才清醒一些。
“陛下与将军一起时,也是如此敷衍吗?”
丞相很有技巧,速度也越来越快,过分的刺激让沈亦川的腰忍不住拱起,腿根也在打颤,然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丞相又突然松手,还捏着沈亦川的手腕,不让沈亦川自己碰。
沈亦川用雾蒙蒙的眼睛看他,只看了一眼,眼睫又迅速低垂下去,胸口上下起伏,慢慢平复那股过分狂野的燥热。
然而丞相这坏心眼的,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沈亦川,又去逗他。
只是动作没刚才那么狂野,甚至能抽出功夫,慢条斯理地和沈亦川闲聊。
“陛下对将军一往情深,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与陛下分开不过四日,便情难自抑,宁愿抗旨也要来猎场见你。”丞相感慨道:“臣好生羡慕。”
沈亦川被丞相玩得没力气,过了一会才说:“我对你也是如此。”
丞相:“臣惶恐,微臣不配与将军相提并论。”
“丞相。”沈亦川觉得丞相话里有话,似乎在给他下套,但他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直接道:“你想做什么,直接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
“将军屡次犯戒,陛下对他的惩罚却不痛不痒,这样下去,恐怕难以服众。”
丞相躺下,脑袋枕在沈亦川的胸口,因为离得近,它又怪可爱的,便自然地舔了两下,随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不徐不缓道:
“京城规矩太多,将军回京不过半月便惹下许多是非,陛下不如将他送回边疆,那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
将军运功,暗自蓄力解毒,听到丞相这话心中冷笑不止,一边想这死狗真是贼心不死,一边觉得怪异。
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种事不该私底下和陛下说吗?怎么还把他拖过来在床底听?
他是不是有病!
沈亦川也不明白丞相的意思,又一次被丞相截住,卡得不上不下的沈亦川真是被丞相弄得没办法了,气若游丝道:“你在我的床上,和我说将军的事,将军是play的一环吗?”
丞相愣了下:“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沈亦川很有耐心道:“将军很好,你不必试探了,我信任他。”
丞相的手顿住。
沈亦川的话,每一个字根鼓槌似地咚咚咚隆着将军的心。
历史上立了大功,又被君主以功高盖主的名义打杀的臣子不胜繁数。
而他仗着陛下的宠爱,私自占有陛下的情窍,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陛下竟然如此包容!
不知是不是毒的作用,将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好像很快要飞起来,嘴角也不自觉的往上弯。
丞相是不是误以为川川对他没有私情,这才有恃无恐地让他听墙角,试图挑拨离间,让他死心,不再纠缠川川?
哈,竹篮打水一场空!
将军努力解毒,预备跳出来揭穿这个歹毒妖相的真实面目,然而还未等他有所收获,轻飘飘的灵魂,又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打得重新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