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不理解,又曲起胳膊,点了点手肘处,在布朗痛苦的呻吟中解释:“这里,手肘外侧,肱骨外上髁的后上方。你可以叫它,呃,麻筋。”
麻筋那两个字用的是汉语。
那个站在圈外,看戏似的男人,唇角飞快地扬了下。
在布朗缓过来,愤怒地扬起拳头,准备狠狠给他一个教训时,男人制止了他,“够了。”
布朗的手腕被男人握住,他愤愤不平道:“利卡,为什么要拦我?”
利卡:“不要吵架。”
布朗冷嗤一声,刚要反驳,想到什么,顿了下,目光缓缓转到沈亦川身上。
沈亦川正在整理衬衫领口的褶皱。
刚刚的争吵中,衬衫扣子崩飞一颗,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被布朗粗暴触碰过的皮肤,泛着浅淡的红。
他不爱出门,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白,此时这点颜色在他身上很显眼。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因为旁人别有用意的注视,而生出几分奇异的意味。
布朗重新看向利卡。
利卡和他对视,似乎没有松手的意思。
布朗恍然大悟,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我懂我懂,没想到你的口味这么特别,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
利卡没理他,蹲下来检查轮胎。
轮胎爆了,三角钉深深地嵌进去,靠近了能听见嘶嘶的漏气声。
普通钉子扎进去,车子还能再开一会。
三角钉不同,硬着头皮继续开,轮毂都会受到影响。
汽车爆胎,没有信号,天色渐暗,隐约能听见两侧传来的,此起彼伏的狼嚎。
焦虑无声蔓延。
布朗皱眉:“这里离卡伦镇还有多远?”
沈亦川调出离线地图,“十五公里。”
路况太差,拼死拼活也才跑了十五公里。
几个人走路,五六个小时就能走到。
布朗看着地图,“怎么回事?为什么行驶方向和卡伦镇相反?”
沈亦川面不改色:“认错路。”
布朗一股火起,“通往小镇的路只有一条,你还能认错?我看你是故意的!”
沈亦川诚恳致歉:“不好意思。”
布朗气得眼前发黑,扭头对利卡吼道:“利卡!管管你的人!”
利卡正在后备箱整理物资。
他头也不抬,淡淡道:“过来。”
沈亦川乖乖凑过去。
电影中,布朗和女主是情侣,他这个角色对女主爱在心口难开。
现在女主变成了男人,原本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
布朗和利卡是朋友,而布朗似乎误会利卡和他有一腿。
如果这样就能减少争端,那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沈亦川站在利卡身边,探头看他。
利卡把食物和水放在一个背包里,背包被撑得鼓鼓囊囊。
沈亦川试着提了下。
又状若无事地松手。
好重。
旁边传来几不可闻的笑声。
沈亦川转头看,只看到利卡岿然不动的冷淡侧脸。
一把手枪在利卡手里转了一圈,他瞥了眼沈亦川:“会用吗?”
沈亦川点头。
利卡挑眉,“真的?”
远处传来渐渐逼近的汽车引擎的嗡鸣声。
沈亦川飞快瞥了眼车来的方向,而后对着利卡摊开手掌。
利卡把枪放在他手心。
一辆破旧货车停在路边,喇叭“滴滴”响了两声,一个看着能有五六十岁的中年人摇下窗户,探出头,用口音很重的英语问道:
“车坏了?要帮忙吗?”
布朗和克兰奇看到了救星,连忙过去跟中年人交涉。
“我们要去卡伦镇,车胎被扎爆了。”
“哈哈,好巧,我就是卡伦镇的居民。”
沈亦川一边听着那边的动静,一边利落地给枪上膛。
“那太好了,能不能请你送我们过去?我愿意支付报酬……五十块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顺路而已。”
沈亦川的枪口对准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这时才意识到危险,他露出恐惧震惊的表情,在他刚要动作的刹那——
“砰!”
脑袋开花。
离得最近的布朗和克兰奇躲闪不及,感谢的话头,被溅到脸上的温热液体打断。
他们僵硬地待在原地,缓慢转头。
在极致的安静中,出于高效方便的考虑,沈亦川手腕微转,对准布朗和克兰奇,又给了他们两个一人一枪。
现在布朗和克兰奇也是尸体。
因为行动太过丝滑流畅,利卡怔了两秒才猛地回神。
而沈亦川这时已向货车走去。
他把脑壳碎了一半的中年人踹下去,自己坐在混杂着血液和人体组织的车厢里,握着枪的胳膊随意搭在窗边,平静地望着利卡。
“上车吗?”
第2章 大学生(2)
天已经彻底黑了,沈亦川载着利卡往回走。
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怎么样,利卡的确上车,但上车后一言不发,裹着大衣往窗外看。
沈亦川一边开车,一边组织语言试图解释。
他见过那个货车司机。
司机在电影末尾出现过几秒。
十几个小镇居民围在篝火前,其乐融融地吃烤肉。
烤肉经过处理,看不出是什么肉,但完整看完整部电影的观众,应该都心里有数。
沈亦川放了一首舒缓的歌,“抱歉,但是我不得不这样做。”
利卡不说话。
沈亦川:“我不是变态。”
利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在杀了两个同伴,一个无辜的货车司机后?”
“情景需要。”沈亦川为自己辩解,“我看到我们全部死在那个村子,司机是凶手之一,而布朗和克兰奇不会相信我的话,拖拖拉拉浪费宝贵时间,处理掉他们然后离开,是我能想到的最高效的方法。”
利卡瞥了眼沈亦川别在腰间的手枪:“你怎么确定我就会信?”
问到点子上了。
按照设定,利卡和布朗是朋友,布朗死了,从人性的角度考虑,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利卡无论如何都不该这样顺理成章地上车,又这么平静冷淡地坐在副驾和他一起离开。
但事实如此。
利卡长着竹马的脸,他大概是竹马在他梦境里的投射,沈亦川潜意识觉得对方会向着他,所以利卡才会这么平静地接受。
当然,利卡也可能有其他考虑,但这些考虑不影响沈亦川的行动,沈亦川就没必要分析他的心理。
不太好解释。
沈亦川没有回答。
空气又静了下来,沈亦川连着打了三个哈欠,眼皮子打架。
利卡侧目,“你困了?”
沈亦川点点头。
过了一会,利卡又说:“停车,换我开。”
沈亦川没表现出任何犹豫与质疑,从善如流地和利卡更换了位置。
夜里的山透着丝丝的冷意,利卡把自己身上的皮外套脱下来,递给看起来很冷的沈亦川。
诡异的和谐。
沈亦川把外套披在身上,闭上眼睛。
外套上的味道很熟悉,清新的薄荷味。
是竹马的味道。
总不会这么恰好,电影里的利卡用的洗衣液,刚好和竹马的一样。
沈亦川更确定自己在做梦。
他和竹马白天看电影,晚上又睡在一起,做这种梦实在再正常不过。
沈亦川把外套往上提了提,将自己完全裹住,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
朦胧渐渐褪去,沈亦川耳边响起琐碎的说话声。
“向导怎么说?”
“狩猎节在一周后,到了地方我们先休息一天,剩余时间带我们走走流程。”
“不会是骗子吧。哈哈,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和恐怖片的开局很像吗?”
“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