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论道会的主办方,是赤洲的天凌宗。
离论道会还有三日,众人在天凌宗安排好的地方落脚,随后便自由行动。
洛霄此时只是随侍身份,与其他随侍一起住在八人间。
傍晚,赶路累了一整日的随侍们去外面买了灵果灵酒,摆在桌子上,放松地聊起天来。
洛霄自然地融入其中。
这些人在玄衍宗内四处活动,消息通达,洛霄刻意引导,想试试能不能从这些人嘴里知道沈亦川的消息。
酒过三巡,几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聊得越发热络。
聊着聊着,其中一个的声音突然压了下来,神秘兮兮道:
“都说咱们宗宗主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就连儿子都可能是他炼制的偶人——但依我看,此事大有蹊跷。”
听见前半句话,洛霄就确定这人不怎么靠谱。
洛霄的确不是人生出来的。
洛琛说,他是天地精气加上他的心头血所化,自然算作是他的儿子。
而偶人只是物件,当然不可能像他一样天赋卓绝。
旁人倒是对他的话颇感兴趣,探着脑袋问:“哦?此话怎讲?”
男人四下看了一圈,对他们招招手,声音放得更低:“咱们宗的炉鼎,你们知道吧?”
“当然知道。”有人回道:“不是都养在西山吗?”
顿了下,又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宗主去西山用炉鼎了?”
另一人说:“怎么可能?你莫要胡编乱造,抹黑宗主!”
洛霄看热闹不嫌事大,抹黑他爹:“怎么算是抹黑?哪个宗没事养那么多炉鼎?我看这话不假。”
男人嗐了一声,摆摆手:“小兄弟,这你可就说错了。”
洛霄不以为意地倒酒,“为何?”
男人道:“普通的炉鼎,自然入不了宗主法眼,玄衍宗的宗主什么没见过?炉鼎这等下贱之物,放在平时,怕是连看都懒得看。”
“别卖关子了!”其他人起哄,“你到底要说什么?”
“着什么急嘛。”男人嘿嘿一笑:“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咱们宗主自然也不例外——今日跟在他身边,蒙着长纱的那位见过吧?”
洛霄白天远远地看过一眼,洛琛身边的确站着一个戴着幕帘,笼着长纱,看不清面目和身形的人。
男人:“那便是咱们宗主花了小半个月炼出来的炉鼎。”顿了下,语气又暧昧起来,“我先前替小金给宗主送卷轴,那炉鼎粘人得很,挂在宗主身上撒娇,又亲又抱,见人来,也不知羞耻,就直直地往我这边看。”
“那小脸,那身段,那勾人的劲儿,哎呦……”男人满脸艳羡,“我要是宗主,我也顶不住。”
其他几个被男人口中描述的香艳场景勾得欲罢不能,好奇地问:“然后呢?”
男人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哪还有然后?我也不敢多看,送了卷轴,就匆匆出来了。”
众人切了一声,又由着这个话题,往更深的方面唠。
洛霄眼神虚虚地放在某处,并未凝实地看向某点,也没听他们说话。
他和沈亦川分开,正是半月前。
不。
应该只是巧合。
洛琛不可能碰他的人,更不可能让别人看到他光明正大地做那种事。
况且,他与沈亦川两情相悦,沈亦川怎么可能如男人所说,坐在洛琛身上那样?
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洛霄不断安慰自己,但心中疑窦却越扩越大。
知道再也无法忍耐,他翛然起身,默不作声地跑了出去。
他们这些侍从住在常青楼,洛琛和一众长老被安置在另一边的栖云轩。
而洛琛隔壁,就是本该给洛霄准备的房间。
天色渐暗,乌云密布,狂风吹得不远处的竹林,发出簌簌响声。
洛霄走得很顺利,一路上没人拦他。
洛霄停在古典雅致的门前,屋内漆黑一片,里面的人似乎已经休息。
洛霄正准备敲门,忽然听见砰的声响。
像是有人撞在门上。
门上映出一个影子。
洛霄的手忽然顿住。
洛霄眼下虽然只是炼气,但离得这么近,不可能听不到。
一个极其耳熟的声音。
那个与他在三生石下许诺与他生生世世,叫他相公,每日一早同他亲昵问早的那个人,正在低低地喘。
喘息声在某个节点,突然拔高。
又努力咽回去,最终变成不伦不类的泣音。
他嘴里叫着主人,听不出丝毫不愿。
那瞬间,洛霄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所有血液都凝结了,他僵硬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向无畏无惧,即使自封修为,眼睛都眨也不眨的他,此刻陷入无与伦比的混乱之中。
他呆立在门边。
屋外下起暴雨,狂风吹拂,而这一切他统统听不到。
只能听见里面那个曾经和他甜蜜至极的人,被弄得飞快喘息,有点受不了地让人慢一点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声音渐渐停了。
门突然打开。
那个映在窗上,朦胧的影子,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洛霄面前。
扑进他怀里。
洛霄没看到沈亦川的脸,但沈亦川脚软得站不住,只能抱住他。
热乎乎的脸,贴着他的脸。
在这个见证自己爱人背叛的时刻,洛霄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搂住沈亦川,以免他摔倒。
热腾腾的身体,软绵绵的腰。
洛霄眼珠一转,凝滞的目光,落在沈亦川被舔咬得很不像话的颈侧。
洛琛穿着整齐,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望着二人。
“借你一晚。”
“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聊。”
-
确实有很多话要聊。
隔壁就是洛霄的房间,洛霄直接把沈亦川带到隔壁,将门重重地甩上。
雨下了起来,与之一同到来的是轰隆作响的雷鸣声。
洛霄盯着沈亦川,勉强勾唇:“沈亦川,我知道你受奸人所害,被迫委身于他,我……是我无能。”
沈亦川:“没有,我自愿的。”
洛霄抛却自尊和脸面给两人扯起的遮羞布,被沈亦川就这么毁了,洛霄再难自控,握着沈亦川的肩膀,直接把人推到床上。
想要质问,想问他是不是忘了三生石下的诺言,想问他怎么变心变得这么快,究竟有没有爱过他。
然而看着沈亦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在此时此刻显出极致冷静,似乎能将他所有狼狈映出的眼睛时,洛霄突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事已至此,有什么好问的,还能说什么呢?
杀了他。
心底有这样一个声音说着。
杀了他,让他死在你手里,他就只属于你了。
洛霄着了魔似的,把手扣在沈亦川的脖子上,在脑海里那个魔怔的声音不断的催促下,一寸寸收紧。
沈亦川喘不过气地反抗时,他又猛地惊醒,突然松手,飞快起身,要往外走。
被沈亦川拽住。
此时洛霄心魔交战,一时不察,沈亦川轻易得手,拉着洛霄,倒在床上。
洛霄满脸的泪,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哭得有些狰狞。
“滚开!”
沈亦川表情不变,轻缓地给他擦泪,轻声道:“先前你我之间有许多误会,出现现在这个情况,我很愧疚。”
洛霄似哭似笑地望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沈亦川又说:“洛霄,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好。”
洛霄别开视线,闭上眼睛,情绪似有缓和,“所以呢?”
“我知你瓶颈许久,刚好你爹在我这里留了许多修为。”说着,又拉着洛霄的手,去摸自己的丹田,“在这里,来取吧。”
这句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洛霄眼神发空,一瞬间所有情绪都远去了。
他的娘子,被他爹做成炉鼎,要用他爹给的东西,来还他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