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贼!给老子滚出来!”
饱含愤怒的低吼在空气中回荡,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妄休。”一个白色的身影浮在半空,看起来有些透明,“找我何事?”
傅横拎着剑停下,魔气冲向渡微, 顺着渡微残魂的灵力波动去找沈亦川的位置。
然而这老狗确实有几分手段, 傅横的魔气触碰到他时, 就被骤然截断。
傅横煞气渐起, “少跟老子废话, 境中只有你我,除了你还有谁会和我抢人!”
渡微眉头微皱, “我何必与你争抢?是我不想收他为徒, 故意冷淡;也是我告诉他, 你对他的默默付出一往情深。”
顿了下, 渡微又意味深长道:
“这样算来, 我也算是你与他的月老,你粗鲁蛮横,不与我道谢也就算了,怎么还恩将仇报?”
傅横压根不吃这套,看出渡微今天是铁了心不肯交人, 冷笑一声,提着剑冲了上去。
渡微和傅横实力相当,两人立即战作一团,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地一片乱相。
地上的混乱没有影响到地下。
沈亦川靠着渡微的分魂,眼皮子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无力。
渡微离开前,又一次封锁了他的丹田,并且有一团乳白色的光没入他的眉间。
他很困,困得站不住,即将摔倒时,被渡微的分魂接住,带着他坐到练功场旁边的用来休息的软垫上。
渡微的手盖住沈亦川的眼睛。
“睡吧。”微微压低、温和的,带有蛊惑意味的轻语,“不必思索太多,我会帮你,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别怕。”
沈亦川抓住渡微手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双遮住他眼睛,让他陷入一片黑暗中的手,依旧纹丝不动。
更困了。
渡微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可靠。
“睡吧。”
沈亦川闭眼,思绪遁入更加黑暗的混沌之中。
……
声音和画面渐渐变得清晰。
一只花瓶猛地碎裂在沈亦川脚尖,保姆连忙把沈亦川抱起来,匆匆经过正在客厅大打出手的男女。
“为什么不跟我说?现在圈子里都知道这件事,你知道我要花多少钱才能压下去吗!”
“哈,你让我说吗?你给我机会说吗?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和那个男人玩得那么开心,我哪敢打扰你们啊。”
“那人是谁你不知道?故意说这种话恶心我?你去死行吗?你去死吧!”
又是一阵摔摔打打的动静。
保姆温暖的手压着沈亦川的头,五岁的沈亦川努力把头往上探,想叫爸爸妈妈不要吵架,可还没出声,就被保姆按了回去。
保姆带他上二楼,将他送进他的房间,摸摸他的头,匆匆安抚几句后,又匆匆离开。
临走前还将门反锁,怕沈亦川出来,不小心受伤。
沈亦川抱着小书包,不明白昨天还笑眯眯地答应带他去看电影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今天凶巴巴。
沈亦川有点害怕,也有点难过,鼻子酸酸,眼睛也变得雾蒙蒙。
下面的争吵仿佛无止无休。
沈亦川不想他们吵架,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想到一个大概有用的解决办法。
爸爸妈妈也有爸爸妈妈,他犯错时会被爸妈教训,那么爸妈打架,他们的爸妈也该来教训他们。
沈亦川拉开窗户,外面正在下雨,雨丝灌进来,立刻带走了房间里的温度。
窗外的别墅侧墙下面连着一截外置消防逃生梯,沈亦川爸爸之前还向他演示过它的用法。
沈亦川抓住铁环,轻轻一拽,梯子咔哒一声弹开、垂到地面。
离地六米多高,沈亦川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视线,他把腿跨出窗外,小手抓紧栏杆,一级一级地往下挪。
他速度很快,短短几秒就稳稳落在后院的草地上。
没有丝毫停滞,沈亦川冲进雨中,跑到隔壁。
给他开门的是他的竹马。
沈亦川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一把抱住竹马,边哭边口齿清晰地让竹马帮忙。
傅斯衡照做。
沈亦川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打电话,确定他们会来帮忙后,才终于松一口气。
傅斯衡和沈亦川十分要好,沈亦川经常来找傅斯衡玩,两家是邻居,离得很近,双方的衣柜里有彼此的衣服。
沈亦川洗完澡,又换上睡衣,和傅斯衡睡在一起。
两人面对面,手自然地握在一起。
小小人握着彼此的小小手,窝在柔软的被子里,被子撑起一片温暖的天地,好像这样就能无惧风雨。
沈亦川已经很累了,但他睡不着。
“哥哥,我不明白。”沈亦川小小声:“打架也是爱吗?”
傅斯衡:“不是。”
沈亦川更不懂了,“那他们为什么打架呀。”
“不知道。”傅斯衡语气冷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大人的世界很复杂,我们还没有长大,可以不用懂。”
沈亦川“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问:“我们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傅斯衡用力握了握沈亦川的手,肯定道:“不会。”
沈亦川:“爸爸妈妈也那么说。”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傅斯衡凑近了一些,额头几乎抵着沈亦川的额头,“我永远不会对你发脾气,永远不会摔东西,永远和你在一起。”
沈亦川抿着唇小小地笑了下,“哥哥,我也一样的,我们两个最最最好。”
傅斯衡也笑。
两个人对着笑了会,沈亦川眼睛半阖,半梦半醒时,又听见竹马轻声说:
“我永远喜欢你,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沈亦川全无防备,毫不犹豫地回答:“会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梦境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温暖昏暗的卧室忽然亮起了一阵刺眼的白光——正是渡微没入沈亦川眉心的那团光芒。
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开始崩塌。
所有一切变成碎片,被黑暗鲸吞蚕食。
沈亦川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分崩离析,直到最后一块碎片也被吞没。
他醒来。
梦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直到完全忘记。
系统发出声音。
【炉鼎认主,渴爱状态变更。】
【渴爱(纯爱版):你是一个没有主人OO就会XX的口口。】
【每月26日生效,生效中。】
-
缠斗数个时辰后,傅横一剑刺入渡微胸口正中。
渡微的身形已经模糊不清,被这样一刺,更是虚幻得像是要立刻崩散。
但即将魂飞魄散的渡微,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不甘、恐惧或其他情绪。
反而笑起来。
傅横将剑抽出,魔气蜂拥而上,将渡微的最后一点残魂吞噬殆尽。
傅横拧眉。
不对劲。
渡微没有这么弱。
最后那个笑恶心得要死,他什么意思?
傅横预感不好,警铃大作,闭眼凝神,将魔气铺散开来。
方圆千里,一寸寸地铺过去,总算让他找到一丝微妙的不和谐。
他迅速向那处冲了进去,一头扎进地里,冲破防线,直接进入地宫。
渡微放在山头的建筑,是由他法宝所化,现在那法宝又在地下画出一个相当规模的地宫。
傅横不管三七二十一,追着那点隐约的灵力,遇墙开墙,遇柱打柱,一路平推,直捣黄龙。
在破开最后一面墙壁时,他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阻力。
就是这里!
傅横的魔气猛地撞向墙壁,轰隆一声,墙轰然倒塌,灰尘弥散。
“媳妇儿,我……”
傅横感受到了沈亦川的气息,他心急如焚地开口,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声音戛然而止。
沈亦川被渡微抱在身上,渡微的手环着沈亦川的腰,两人正在接吻。
那一瞬,傅横感觉自己又死了一次。
所有声音、所有气息,都在刹那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