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那些跟踪他的人留点时间,等他们走了,自己再回去。
就这么磨蹭了半个时辰,沈亦川可算抵达终点,却见客栈附近热闹非常,许多路人都站在街上看别人打架。
沈亦川见人家嗑瓜子,便也买了一些过来,在不远处边磕边看。
很快又有新来的路人加入街边瓜子大军。
路人比沈亦川更善谈,见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打架,不明所以兴致勃勃地问:“诸位,这是什么情况?”
“寻仇吧。”
“我看未必,拍卖会刚结束,说不定要夺宝。”
“诶,这你就说错了。”
脚边堆了许多瓜子皮的人把手上最后一粒瓜子磕完,用火把地上的瓜子皮一烧,又看向瓜子最多的沈亦川。
沈亦川默默地给他递了一把。
那人笑着接过,继续道:“什么寻仇什么夺宝,矛盾真要那么大,方家和玄衍宗的人,哪可能就闹出这点动静。”
沈亦川融入人民群众,跟着大伙一起问,“竟然是方家和玄衍宗?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那人的目光从沈亦川身上一掠而过,又很快转开,“修仙界来来回回就这点事,两边打起来,不为寻仇,不为夺宝,还能为了什么?”
沈亦川:“除魔。”
吃瓜群众异口同声:“捉奸!”
其他人看向沈亦川。
沈亦川:“……捉奸。”
瓜子哥磕瓜子快得很,经过沈亦川的允许后,又抓了一把他的瓜子,继续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反正两边都在找一个人,谁也不让谁,最后都堵在客栈外,聊着聊着没聊好,便打了起来。”
并非捉奸,众人发出遗憾的嘘声。
很快又有人问:“我今日去拍卖会,知道有人豪掷千金,貌似背景不凡,莫非……”
下话没说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瓦砾飞溅,斗殴时产生的巨大的冲击波及瓜子小摊。
沈亦川下意识出手,将飞过来的砖块瓦砾化作飞灰,护住这片小摊。
异常的灵力波动,在这样敏感的两方交汇时,显得格外突出。
方家和玄衍宗的人,都不愿意变成螳螂捕蝉中的螳螂,立即停手。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沈亦川。
沈亦川正大光明地让他们看。
他在回家前换了张脸,应该不会有人认——
沈亦川脸皮一凉。
洛霄像鬼一样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突然出现在沈亦川眼前。
距离很近,近到沈亦川能看见自己在洛霄眼底的倒影。
在极致的寂静中,洛霄睁大眼睛,诡异地笑了起来。
“娘子,好久不见。”
“有想我吗?”
第61章 龙傲天(27)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兀的转折弄得一愣。洛霄的声音不大不小, 却足够让周围每个人都听清。
原本围在沈亦川旁边、跟他一起吃瓜子的群众们,手里的瓜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定在沈亦川脸上。
唇红齿白, 眉睫乌黑,鼻梁挺秀, 神情有些冷淡。
月光朦胧,他周身便被渡上了一层朦胧的月影, 似乎是天上的人流落凡间, 被人看到便要回到天上去。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还没等众人发出惊叹的吸气声,这人便与洛霄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只剩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吃瓜子群众,和两边不明所以的小喽啰。
-
沈亦川反应很快,直接拉着洛霄跑路。
洛霄状态不对。
沈亦川感觉他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 讲一些影响他傲天身份的怪话, 跑的时候就顺便把他也带上了。
两人落地凌城郊外的小村庄。
夜空中悬着一轮清冷的月, 照着眼前破败的小屋, 秋虫在四野里断断续续地鸣叫。
这种低灵力损耗、不易被发现的瞬移, 只能选择沈亦川曾经去过的地方。
这间三年无人打理的小破屋看上去愈发破烂,隔壁的猎人大哥也搬走了, 两间破烂小屋挨在一起, 破烂加倍。
真·梦开始的地方。
沈亦川故地重游, 望着眼前的破屋, 心中却并无太多感慨。
只是身后跟着洛霄, 那人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沈亦川摸不透他的意图,只好四处乱看,让自己显得很忙。
“娘子。”
秋夜里,一具格外冰冷的身体贴了上来。竹马磁性而低哑的声音刻意放缓, 带着几分缱绻的温柔意味:“为何不看我?近乡情怯?”
沈亦川:……
近乡情怯。
这个词的出现,让沈亦川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一段记忆。
他跳崖那天,洛霄分明还在恨他。
怎么现在就自顾自地暧昧起来了。
沈亦川想象中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大打出手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他摸不准洛霄是装作深情诱敌深入,还是当真真情流露。
于是按兵不动,沉默地站在院中。
洛霄轻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手臂环住沈亦川的腰,姿态亲昵得像每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侧着头,唇轻轻摩挲着沈亦川的耳尖,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
沈亦川有些痒,微微侧头躲了一下。
洛霄环着他的手臂倏然收紧,随即又松开些许,亲昵地抱怨:“躲什么?以前你不是最喜欢我舔这里吗?”
沈亦川铁面无私:“不是。”
洛霄兀自甜蜜,“不是?那是哪里?”
太诡异了。
现在的洛霄深情得有如伪人。
沈亦川想拽开洛霄的胳膊。
拽不开。
沈亦川也没挣扎,认真地问:“洛霄,你疯了吗?”
洛霄笑意不变,“疯?娘子怎么这样说我?”
沈亦川拍拍洛霄的胳膊,“你忘了吗?我被你爹做成炉鼎,然后……”
洛霄温柔地打断沈亦川:“然后你来与我划清界限,我们做了整整一个晚上,你要将我爹放在你身体里的修为传渡给我,我不要,你就一直给。”
沈亦川纠正他的态度:“所以,你应该恨我。”
洛霄的鼻子埋在沈亦川颈窝处,深深吸了口气,全然没有任何屈辱愤怒的模样,只是回味。
沈亦川被他吸得天灵盖都冒凉风。
洛霄越来越重的违和感,让沈亦川觉得越来越危险。
在沈亦川准备跑路的前一秒,洛霄轻缓道:“娘子,你不恨我,我又凭什么恨你呢?”
沈亦川:?
说的是国语吗。
为什么他理解不了呢。
这回不用沈亦川接着问,洛霄便再难忍耐似的,更紧地抱住沈亦川,声线微微发抖,飞快道:
“当初是我愚昧无能,看不出你对我的真心,竟真将你当成爱慕虚荣的小人,对你说那样难听的话……抱歉。”
沈亦川回忆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老实道:“不必自责,我的确如此。”
洛霄叹息道:“洛琛闭关修炼,往后不再接触玄衍宗事务,他不会再威胁你我,也不会有人能威胁你我,莫怕。”
沈亦川似懂非懂,依旧不语。
洛霄又吻了下沈亦川的耳尖,话说得几乎有些卑微了。
“沈亦川,我日夜想你,寝食难安,看在你我好过一回的份上,你可怜可怜我,同我回宗休息几日,让我多看看你,好么?”
沈亦川没说话,又拉了一下洛霄的胳膊。
洛霄顺势松手,还后退几步,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亦川。
他的眼圈微微泛着红,没流泪,但在这样暧昧朦胧的夜中,的确带着几分失魂落魄的意味。
沈亦川和洛霄对视,洛霄唇角微勾,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或许是自知这副模样不太体面,他有些狼狈地别过头,没看沈亦川,一副随意沈亦川发落的模样。
沈亦川思考。
按理来说,沈亦川应该跟他回去,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情况,是不是真的脑补出一场黑白颠倒的大戏,将一切过错都归咎洛琛,认为自己当年种种都是情非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