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奴才,你敢打我!”被打的小倌儿半张脸肿起来,在地上打滚哭嚎。
连酲脑袋都被闹大了。
却不知道这一幕被进来的满财看见,满财拘着手,同彤雪说:“今日怕是不再方便了,我明日再来。”
彤雪本就不欢迎一丘的人,她敷衍地点了下头,将人打发走了。
却见满财两腿快跑,回到了一丘,他喘着大气蹲在自家哥儿塌前,低声说:“我依您的话去请三哥儿再来吃茶,却没想三哥儿正被他那两个小倌缠着,虎丘一贯护主,上去就朝他们打了两拳,现在一个哭一个闹,比戏园子还热闹。”
满财说完后还偷乐,“照我说,三哥儿何必召什么小倌,他不比那些搽脂抹粉的官儿好看?平日照着镜子对饮也可得,何必惹上那些个下贱人,他们抹了脸,什么事做不出?”
连岫声静静地听完,“可知为何闹起来?”
“这不知,小的去晚了,少听了一截。”
“他如今倒是性儿好。”连岫声眯着眼,想到刚刚连酲在自己房室,自己竟就那么睡下了。
往日,他吞下多少副苦药,也睡不上那么舒心的片刻时辰。
“惹了祸自是要安分几日,哪回不是这样,只是希望他往后不要来寻我们院的烦恼便是了。”满财说:“时辰尚早,哥儿再睡会儿?”
连酲还不知自己院里的事已被传了出去,他把两个要死要活的小倌赶出了堂,搬条凳子坐在院门口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两个小倌养着也不碍事,多双筷子的事儿,问题是连岫声——他现在从连岫声身上还看不出什么走歪路的征兆。
同气连枝,他需要关注的,也不仅仅只有连岫声,还有连家众人,但凡连家人争气点清醒点,整个连家也不至于稀里糊涂地就被抄了家。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连家如今表面上看着风光,可连家老爷对家事置之不理,连葑只会和稀泥,连大夫人病重,内里还不知烂成了什么样子。
唉,道阻且长啊,连酲叹了口气。
“哥儿无需叹气,”彤雪不知何时拎着件披风站在了连酲的身后,她把披风披在了连酲肩上,说,“把他们两人送人打发了便是,城里好弄小倌的老爷多着哩。”
连酲摇了摇头。
正当彤雪要问为何时,外面有人经过,穿着打扮不像是府里小厮的衣裳,连酲忙要跑去看。
“我帮哥儿去打听,哥儿安坐。”彤雪按住了连酲,走了出去。
不消多时,彤雪回来了,她回道:“是几位尚书大人和侍郎大人,还有都察院的两位御史大人,另还有六哥儿在翰林院的一些同僚,听闻六哥儿病倒了,差人送来了一应礼物。”
琼花过来听见了,撅着嘴巴,“有甚可瞧的,打量着我们院要什么没什么,过去瞧了还以为我们眼红他们呢。”
虎丘在墙角修几条板凳,哀求,“姐姐你声音小些,这让旁的人听见,免不了又多嘴说我们哥儿见不得人好。”
连酲却说他要亲自过去看看。
“哥儿过去作甚?”彤雪问。
连酲当然是要过去监督连岫声有没有受贿。
要是收的都是吃的喝的补药就罢了,若是收的金子银子,今儿个就轮到他这个做兄长的抽连岫声一顿屁股了。
想到这里,连酲走到虎丘面前,抽拔了一根木条到手中,气势汹汹地出门去了。
第7章 第七回
连酲手持木条走到一丘时,那一队送礼的人马正好出来,见着公子装扮的连酲,他们作了揖后,目不斜视地走了。
待他们走干净了,连酲才进了一丘。
一丘的丫鬟小厮婆子人数比蓬莱阁的多上不少,大抵是因为管家在这个院,连酲还没做什么,心就虚了起来,他把木条藏进衣袖里,拐来拐去地游荡到了西厢房的门口。
没成想房里竟还有其他人,连酲一个反身,学之前和虎丘一起那样,趴到了窗户外边,只不过这次趴的是另一扇窗,之前那扇窗距离太远,还有屏风遮挡,离床榻近的这扇窗更合适偷瞄——卑鄙是卑鄙了点儿,但那些风流侠客,有几个不干这事儿,他起码还没吹迷药把里面的人放倒。
只见里面坐着连酲早上在张氏院里碰过一面的两个姐儿,只不过衣裳换了,连酲努力搜索有关她们的剧情。
书中对连家的三个姐儿只是寥寥一笔,连酲只晓得行四的已经嫁做人妇,剩下应是五姐儿和七姐儿,两人虽非一母,可关系却要好得很,平日里形影不离。
家中兄弟姊妹众多,两个姐儿对那些没甚志气的哥哥弟弟都没什么好脸色,尤其看不上三哥哥连酲,却唯独热爱佩服连岫声,平时连岫声有个什么三病两痛,她们总是忙来探望,就是人来不了,也会使唤丫头小厮来送些物什以表关心。
“六哥哥平日公务繁忙,往来应酬也多,理应格外注意身体才是。”柔黄衣衫的少女坐在杌子上,不住用团扇拨着头上的鎏金荷花纹双鱼步摇,表情烦恼,“六哥哥你实话告我,你是不是因着三哥哥闯祸,一时才被气病了?”
她旁边那名穿对襟桃粉大衫的少女低声斥,“你又浑说,六弟在几日前就受了凉,何故又跟三哥哥扯上关系?”
连酲好感动,家里竟然还有姊妹愿意给原身说话。
但这份感动还没来得及发光发热,善解人意的少女便又接着往下说了。
“上回端午,你在外头摆说三哥哥,他不知从哪儿听见了,入了夜就到你和三娘院里打砸,把三娘吓得半月没去给母亲请安,你也推了好几场应酬,不敢出门玩耍,”连玉用团扇轻拍了一下连意的手背,“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变着法儿地作死。”
“哼,他大可再来打再来砸,”连意竟一下憋出了眼泪,“别家哥哥疼妹妹,不说吃的用的买个不休,却也是哄着让着,他却一个不顺意便恼妹妹,知道的当是我不该说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他仇家。”
连玉用团扇遮着半张脸,“瞧瞧你,平日里恨他恨得挠心,这会子你又哭个什么劲?”
“我几时哭了?五姐姐只管笑话,不知我是被风迷了眼睛!”连意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取出帕儿擦掉眼泪。
岂料,连岫声这会也开了口,“三哥人倒不坏,只是性儿好玩,又气性大,一点委屈受不得,一点坏话听不得。”
末了,他又道:“你们今日讲的这番话,与我说也就罢了,别举到外人跟前说,旁的人听了再传将到三哥耳里,或是让他那几个把子兄弟知道了,再同他添油加醋说上一番,他又找七妹妹闹起来,我也是劝告不住的。”
“六哥哥高洁,如何劝告得住那个魔王?”连意说。
连酲在外面切~~~
原身顶多花连家一些金银,可没把你们全家都拖进无间地狱,可见做人还是得会装。连酲心想。
两个姐儿没坐许久便告辞了,连酲在外头蹲了会儿,才走进了门,“我之前好像丢了东西在你这儿,能否让我在你这找上一找?”
连岫声眉眼间有些许倦意,“三哥请便。”
连酲毫不客气地在连岫声房里翻箱倒柜,衣橱书架,隔壁相连的书房暖室,再隔壁的厢房,翻看完一圈回来,连酲喘着大气,说实话,原身的蓬莱阁倒更像聚敛无厌的人所住的地方。
而连岫声这几间房舍只能用清苦俭朴来形容,连酲都快要怀疑书的作者是不是在故意抹黑连岫声了,毕竟野史的作者往往最敢闭着眼睛编。
歇了会儿,连酲跑到床榻边上看了看连岫声,又睡着了?
这是失眠?
连酲的目光放到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一大堆礼物上,从外观看不太出是什么,因为都仔细做了打包,连酲也不太好意思去拆,但他好意思把连岫声摇醒。
“岫声,刚刚来的那些人,都给你送了什么物什?可否让为兄开开眼?”连酲趴在连岫声耳边,小声问。
连岫声困倦极了,“三哥要寻的东西可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