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不小心……”
“谁信你。”
“那三哥说我用扇儿蹭你作甚?”
“你自然是……”连酲咬牙切齿,以为自己不论是受不受对方这威胁,日子都好过不到哪里去,无非就是全家不好过和他一个人不好过的区别。
真真是,一个男同弟弟难倒英雄汉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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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端午时节,家中上下又忙了好一阵,四娘院里负责过节买办,厨房要做雄黄菖蒲酒和粽子等酒饭供各院吃用,管廉老先生心中最挂念连酲,提前三天开始用艾叶煮过的纸用朱砂笔画就幅天师伏毒图。
连酲还挺喜欢古代这过节的浓厚氛围,他读书时顶多就是吃两个粽子,有时候忙起来连粽子都忘了吃。
这不,家里头过完了,单位里还要过,各领导在朝上达成一致决定,他们要搞一个百官团建,一是为了过端午避伏热,二是为了联络各部之间感情。此番最大领导——皇帝,本来也是要一同去的,只是他前一日夜里在寝殿发梦疯,不料一头撞在了床柱上。念受损龙体恐经不起颠簸,于是他便不去了,将主持工作一应丢与了崔太监,因此,这几日在宫内受他折腾的是吴太监首当其冲。
此行目的地乃是先朝旧臣遗留下来的一座庄子,名荷花苑,在当时就以莲盛而闻名,庄子主人更是搜罗了不下千种莲与荷花种植其中。
为承原主人“原结天下骚客雅士,共话风月”遗志,因此看守并不森严,士农工商等皆能出入其中,只工部说年年修葺维护很是费银钱,所以凡出入亦要交上一大笔费用,致使平日里压根无甚么人出入得起这苑。
烈阳高照,火云如烧,百官出行,浩浩荡荡。
此番护卫都从五城兵马司调来,不是甚么能挣头脸功劳的活儿,因此孟冲也不上赶着抢了。
反倒苦了卢贞,被他爹卢青岩叫来作帮手,与这个侍郎送水,又与那个给事中读书,的亏他干爷爷心疼他,把他叫去了他那豪华软轿中躲懒。
连酲和张贤则都穿衣披甲骑马上,走在最后的队伍里,张贤看卢贞有人撑腰,心中羡慕,“敏孜,我也想有个干爷爷。”
“……你爹礼部尚书还不够你用?”连酲被他无语了一下,说。
“我爹能让我这时候跑他轿子里去躲懒?”张贤说,“他这会儿恐怕在心里盘算着让我到他几个同僚跟前表演背千字文呢,我小时候他就这样,顶好面子。”
连酲哈哈一笑,“你这把年纪再去表演背千字文,你爹老脸都没地儿搁了。”
他俩聊得开怀,前头李琬却是被他爹锁住了,见李琬不住掀帘子往后看,惠王李魄就喝了口茶说:"儿啊,你是世子,何必非要和他们厮混?没的失了身份体面。"
李琬趴在窗上撇嘴说:“做王爷世子还不如他们呢,便只有体面,其他的甚么也没有,甚么也别想做的了。”
李魄又说,既都是王爷世子了,你还想做甚么?上天做神仙?
李琬自然知父亲意指,叹了口气,他身后李魄也叹气,“这段时日连家两个儿郎在京中可谓是风光无两,越是这般,你就越不能与他们太过亲近,免得惹人以为你我结交朝中大臣。虽世人皆知你我手下无一兵一卒,可你要我那个疯弟弟你那个疯叔叔他能信?”
李琬眼中只看得见连酲和张贤你来我往,聊得不亦乐乎,开口说:“你使今上来砍我呗。”
话一说完,李魄就一茶碗砸在李琬后脑勺,李琬顶着一脑袋茶水,不听他喊,径直下了马车,在旁边护院手里抢了自己个的马,跨上去就回头找两个兄弟玩儿去了。
人生在世,若到死都只能如他父王那般战战兢兢,未免也太无趣,倒不如快活一时,随他阎王老儿何时来索命。
连酲只看李琬朝自己这边策马而来,正要与他让个位置好同行,前头不远,乔玉儿就跑了来,说连岫声请大人过去说话。
李琬刚好来,连酲刚好走。
“敏孜怎走了?”李琬好不快意地问张贤。
张贤嘿嘿一笑,折起马鞭来拍了拍李琬后腰,“我儿,敏孜走了还不好,这便只剩下你我二人,快来和我挺枪战上两回合。”
李琬执马鞭朝他打过去,笑说明个就把你这番话说与连家姑母得知。
两人这边且在玩笑着,连酲那边已到了连岫声所乘的马车旁,他自顾掀开帘子,竟与各老头儿撞上了面,抱拳致歉后,他绕到另一头,连岫声已将帘子打开,与他说:"三哥,这是吏部侍郎鲍大人,我在和他说话。"
连酲从马上弯下腰来,这回看准了人,问了句老先生安,说待会到荷花苑了再下马见礼。
鲍鸣堂抚须说:“连同知年少有为,无须多礼。”
连酲点了点头,问连岫声何事叫我。
连岫声便执着手帕,抬手与三哥擦了擦额头上汗,“远远望见三哥流了汗水,想替三哥拭掉罢了。”
“……”
连酲简直大骂神经病,他把帘子重重拽下来,骑马又回到了原来位置。
一路过去,又掠过好多车驾,有些官员还携了家眷或是红颜知己,听得马蹄声,好些人不禁掀帘看,只见得一穿赤色罗衫云纹曳撒的锦衣卫慢悠悠晃了过去,便是锦衣玉面,好个俏郎君,未曾见过的都在打听此人身份名姓,知晓的则回是新上任不久的连同知,连家三郎,小连大人的亲哥哥。
“连家三郎风姿奴早知晓,却不知如今竟出落得比从前更要标致了。”
“连家好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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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不题。晌午时分,众人都到了荷花苑,此行由礼部、内廷和荷花苑在值人手共同作安置,依照官员品级一一分下了住处。
到了地儿后,连酲知晓这大片庄子后有跑马放马的好地界,于是就使人去将毡包行李送到住处,他则和张贤去后面坡上策马去了。
掌灯时分他们几个才从坡上撒够欢下来,见着各个的随从,跟着他们一块儿回住所去修整打点了。
吉兴和乔玉儿走在连酲前头,一路说着都是托了大人的福,不然还见不着荷花苑好风光呢,又说孟同知不来可真是可惜,再说还好魏小玉勤谨,自愿帮他两个留守衙门。
一路走着,路过不知多少亭台楼榭,连酲便看这进出随从官员衣着打扮都不俗,不由得频频张望,仍是不解,才问两个人,“这边似乎是文官在住?”
吉兴说是的,“本来您不在这里的,但说是小连大人托内廷将您安排到了与他一个住处,好像是叫攸宁居,顶好的一处院子,粉墙黛瓦,亭台洞门。小的悄悄去看了其他院子,都不如这处雅致,就是小了点,又偏僻了点,只住得下您与小连大人两个。”
连酲听了后,不由自主开始同手同脚了。
“好啊,好啊,六弟待为兄可真是上心啊。”
乔玉儿说:“可不是,装着您行李的毡包一送到攸宁居,小连大人便亲手帮您打点起来了,小的们都无处下手。”
“他帮我打点的行李?”连酲惊愕住。
“正是。”
连酲如遭雷劈,慌忙推了推乔玉儿,使他快点带路,几人气喘吁吁跑到了门口,连酲把两人打发走了,继而又问了攸宁居伏侍的小厮连岫声所在,听说是在院里那几棵石榴树旁边煮茶,连酲便快步朝那头跑去。
连岫声确是在煮茶没错,煮的还是一壶好茶,见三哥来,邀他坐下来吃一杯。
“不了不了,”连酲双手把着革带,豪气万丈绕着这处幽静天地走了两圈,而后忽然在连岫声身后低下头,压低声音问,“你可在为兄毡包里见着了几册话本?”
“自是见着了话本。”
连酲脸上好下不来,磕磕巴巴说:“那、那是为、为兄寻来研究你那怪癖可能治好的。”
连岫声静静看着炉子上水壶,淡淡道:“我原不知三哥竟把风月绣像当做医书看。”
“……”连酲恨钻不下去地缝,他在心中腹诽,那他还不是听说后门难走,他想仔细研究研究,好莫让连岫声在自己个手底下吃身体上的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