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一点消息都不知。”
连岫声不知三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说:“此事……今上应是交孟同知去做的,三哥怕是别想了。”
连酲回说:“这我自然清楚,今上把我提拔上去,只是为了再与连家添一份荣耀,怎可能还使我接触到机要事务,他也就待你特别一些,我……”
话到半截,连酲不说了,连岫声催促三哥说完。
“你们可有那风月关系?”连酲心中七上八下的。
“……”连岫声沉吟良久,“三哥真是胆大包天,竟敢作如此玷辱今上圣明的猜想。”
“没有就好,为兄可告你,你可别以为自己个好男风就与世人有甚么不同之处,结党营私,伤风败俗,秽乱后宫,与你好不好男风可无甚关系,切莫去与那等贵人拉拉扯扯不清不楚。”连酲说完,负起来手来,对自己个相当满意,斜眼看着连岫声,“为兄的话,你可记住了?”
连岫声亦拱手作揖,说弟弟谨记。
各个换好衣裳登船,刚至船上,便受到了一群老先生们的调侃,连酲寒暄了几句,与连岫声到一条小木船上行舟湖上,连岫声带了他的琴,连酲兴致勃勃地划船,他便盘坐对面弹琴,连酲听出来他弹的是《仙翁操》,正要赞许对方品味不错,结果他弟指尖轻转,弹起《长门怨》来。
连酲木着一张脸,说要有张炊饼就好了,裹上大葱,嘶,老美了。
但耳畔琴音不绝。
连岫声亦是喃声有词:君王嫌妾妒,闭妾在长门。舞袖垂新宠,愁眉结旧恩。
连酲狠狠摇着船桨,说: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连岫声念:鸟有比翼飞,兽有比肩情。丈夫不立义,岂如鸟兽情。
连酲扔下船桨,凑近连岫声可恶面孔,咬牙切齿: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但见连岫声指下勾剔抹挑,无不中节,但听古琴琴弦溢出宛转悠扬,如流水潺潺,又如松风徐徐。
“肠断弦欲绝,悲心夜忡忡。”连岫声放下手来,笑问三哥,“我只是与三哥弹琴,三哥为何恼我?”
连酲冷哼一声,说我也会弹。
连岫声便把席上古琴放到了三哥膝上,“三哥会弹甚么曲子?”
连酲翘起嘴角,得意洋洋,“瞧着。”
过了半晌,连酲做好准备工作,一本正经,全神贯注拨弦,口中亦是念念有词:“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连岫声说很特别,同时动手在几面硕大荷叶之中折了枝正开得烂漫的荷花,递到连酲面前,连酲看这枝确是出挑,正待伸双手接下,连岫声却又收了回去,问:“三哥与我备了甚么?”
连酲满不在乎,光脚不怕穿鞋的,好大口气问:“你要甚么?”
“三哥与我条你的汗巾儿如何?”连岫声伸手索要。
连酲绷着脸,说自己个早不用帕儿了,流了汗,落了泪,就使袖子一抹,干净利索。
我不信。连岫声心想,这些物件儿又不是三哥预备,自也不是三哥说了算,三哥更不是一个每日打量着身上带甚么贴身物件的人物,依彤雪细心,不可能不备两方汗巾到三哥袖里。
“我先与三哥我的。”连岫声从袖里拿了他的一面儿汗巾出来,是方织锦玉色芝麻花的,连酲说太客气了,我不要我不要。
连岫声微微笑着,“轮到三哥与我三哥的了。”
“我不给我不给。”连酲将自己两只袖子都抱紧。
兄弟俩就在床上你藏我抢了起来,船本身就小,造木又轻,舱里更是没甚么大物事压着,船头船尾就一如兄弟两人你起一回它起一回,船上人闹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池塘荷叶亦是被小船砸得浮浪阵阵骚乱不止。
他们船走得远了,又在荷花深处,宴会那头根本无人注意到这两人,连酲已是绦儿都被扯散了,头上忠靖冠被挂去了不知哪一个花苞上,独留个素布网巾还在,却也很快就闹散了,他眼见着自己个闹不过连岫声,便使手段想去挠连岫声痒痒肉。
连岫声毫无反应,他自己个笑得不行。
连岫声压着三哥,从上方望着三哥,但见三哥香云已散,卷拖绿水,一笑赛明珠瑶草,他便俯下身来,本欲亲近,谁料三哥心思不在此,还在与他论武功高低,趁他不备,从他身下一滑便跑了小船另一头。
“三哥。”连岫声拾起地上两条汗巾儿,一条自己个的,是织锦料子,一条不知是谁的,乃是销金闪色喜雀摘梨纹的帕子。
连酲看见连岫声手中物,笑容僵在脸上,他心中暗道糟了糟了,照直去抢。
连岫声将手高举起来,不使他得逞,却没成想三哥扑来得着实结实,他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后仰,扑通两声,双双落水。
幸好这片水干净得多,水底下还能看见小鱼儿游过,不至于使两个都变成泥人儿,可亦是从上到下的湿透,连酲转身欲往船上爬,双手刚搭上船舷,身子便似被甚么人抓住,往下拖拽,又掉了下来。
连酲在水里慌乱转过身,便见身前已经抵着连岫声了,对方也好不狼狈,却双眼烁亮,蠢蠢欲动,与平时的小连大人似乎有所不同。
连酲再迟钝,再无经验傍身,这时也知晓对方意欲何为,推搡了几把,也不敢嗷嗷叫,于是又卖起可怜来,“六弟,你可怜可怜为兄吧,好坏莫再这池子里,不干净。”
连岫声却把已经到手的汗巾又放回到了三哥的手心,“连酲,送汗巾与我。”
连酲咽咽口水,忙双手把自己个的汗巾奉上。
“我也与你我的。”水珠自连岫声脸上滚落,他嘴唇略显苍白,虽举止依然温文尔雅,神态却潮湿冰凉得很,他把自己个的汗巾团成一团,毫不留情地塞到了连酲嘴里。
连酲双手被抓住了,便用舌头去顶嘴里的帕子,但还未将帕子吐出口时,连岫声就侧头轻轻咬起他的耳垂来,连酲瞳孔一缩,下意识咬紧牙关,顺带将连岫声帕子也紧咬了住。
夏日湖水凉,人的身子却柔软热乎,连酲倚在船身上,手指抓烂了好几面伸过来的荷叶,他被抱起来,只衣发在水里飘飘荡荡。
连岫声只是亲他个不停,亲了又咬,连酲在他怀里身似斜柳,状若半羞,待有只鱼儿在他肚脐胸前甩起尾时,他半是迎来半是推。
连岫声握起三哥玉腕轻咬留痕,将娇无力三哥强拈出春,又从水中捞起一捧棉云藕丝,使三哥嗅闻。
连酲侧过头去,吐出嘴里的帕子。
这时,连岫声方才将自己个干净的那方汗巾与了对方手里,他则拾起水上那面连酲咬过无数遍的,袖了。
过后,他捧起三哥面颊,吃他口中樱桃,便是一阵品咂有声,连酲香汗涎水四流,双股打起战来,若不是他弟抱着他,他都能直接沉入水里。
等两人玩闹嬉戏好一阵后,再上岸,就已是晌午时分,日头西沉,湖泛金光,那头的几条船上已没了人影,只剩纱帘飘飘。
连酲仰面躺在船舱里,任连岫声将自己个衣裳穿戴好,被扶起来后,虚弱不堪地不甘心地骂了句小畜生。
连岫声拾起了桨,却没急着往返,他在连酲跟前盘坐下,虽是一身湿衣,却颇有仙风道骨之姿,他道:“三哥为何要将亵裤悬挂于房里,此举可有甚么说法?”
“……”连酲本软下去的身子又直了,他凶神恶煞,“是你拿了为兄亵裤?”
“湿衣裳挂于房内未免致使房里水汽过重,我替三哥挂于别处罢了。”连岫声不疾不徐道:“三哥日后若再有夜半搓洗衣裳的需要,可唤我来代劳。”
“不必。”连酲忙拒绝,便垂首不再言语。
连岫声以为三哥是生气,可却不知对方究竟为何生气,他并非不知自己个行径有几多可恶,只他奸恶行径数不胜数,要找出是哪条惹了三哥使气,或还须费上一些功夫。
却不想,三哥忽然抬起头脸来,咕咕哝哝问他,明个生日,可想好要甚么生日礼物?
又用看似很凶狠的表情警告,不许说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