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财后头出现,一来就说没见着进财,连酲也好奇,便都看向连岫声,连岫声说:“路上时候他说要去买布与你做衣裳,应是快来家了。”
连酲还在想进财此人不错,那边琼花噫了起来,“小淫妇儿,你爹怪疼你,这冷的天这晚了还与你去扯布做衣裳。”
满财急道:“姐姐笑话我!”
连酲双眼在两人之间不停转,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他低头咬了一口番薯,甜。
番薯还没吃下肚,脚程快的进财就回来了,满财只管抢布不管他的,说我喜欢这元宝花样,抱着布跑了。连岫声抬眼看他两手空空问你怎么没与自己扯点布,他说我整日在外头跑,不消穿那些花样,满财在家中走动,衣裳也是脸面,差不的,连岫声笑了笑,没说话。
都坐下一块吃番薯,虎丘从厨房不仅拿了酒肉,还拎来好一罐子鲤鱼汤,他拿碗出来与两位哥儿盛了喝,连酲是给什么吃什么的性子,连岫声推了说不喝,只在一旁勤快地给火盆里添炭。
后得了新衣裳穿的满财又抱着琵琶来弹,拨弦之前,他说:“三哥儿,我琵琶弹得不好,咱哥儿的琴才是一绝。”
连酲:“啊?”
面对连酲的惊讶,连岫声说:“偶尔弄弦,不足入耳。”
连酲便再不说话了,他被自己对手的强大给震撼到了,小兵推塔是虐待。
满财弹起《醉中天》来,他唱曲儿时嗓子捏得恰到好处,清新动听。
“弹破庄周梦,两翅驾东风。三百座名园,一采一个空。谁道风流种,唬杀寻芳的蜜蜂。轻轻飞动,把卖花人扇过桥东。”
连酲垂眼听得很认真,在心中想曲儿里的蝴蝶和庄子书里的鲲跟鹏,哪个大。
连酲并未得到答案,绣罗衣裳闹深巷,雪又一簇簇落了下来,他再抬眼看四周时,如梦似幻,身如一虚舟,心是逍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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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连酲歇宿与连岫声房里,这是之前约定好的。
连岫声房里不如蓬莱阁暖和,蓬莱阁不仅用花椒涂了墙,还在墙中间留了夹道好在外面烧炭用来给房里加热,一丘比起前者就显得较为清苦了,连酲虽说没的关系,但彤雪心疼,灌了好几个汤婆子放进了两人被褥里。
虽说有汤婆子,但连酲还是觉得挺冷,因此,灯一灭,他就抱住连岫声,“岫声,你是不是冷?为兄用身子与你暖一暖。”
三哥身子不仅是暖的,还是软的,连岫声把被角提上来盖住三哥的肩膀,闭上眼睛。
连酲也困极了,暂时想不动大计了,马上将要入睡。
“三哥。”
“嗯?”还没彻底睡着,连酲就答应了。
但却没有了后续。
“三哥。”
不再有回应后,连岫声才轻轻把手臂放上三哥腰间,将人往上提抱了些许,三哥只要不做噩梦,都睡得格外的沉,他让人去打听过三哥做什么噩梦,梦里可有他,却是没得到答案,间壁院里的人格外会拿捏轻重,不想说出口的事任谁也别想得知。
但也罢,他本就懒于听无关紧要的人说话,往后三哥自会说与他听,他将三哥散落在耳畔的几缕发拂开,手指沿着三哥脸颊滑下去,拇指指腹按在了三哥的下唇,比腰还要软。
只片刻,他就将手收回了,只是没立即放进被褥里,约莫又过半晌,他才喉结滚动,将碰过三哥唇瓣的手指放到自己个的唇上。
发乎情,止于礼义,他是断然不敢冒犯亵渎于三哥的。
连酲一夜倒睡得好,而且醒来时,身边人早已经起了,他独自霸占了一张床,滚了个遍,爽得要死。
赖床少倾,琼花过来请他起了,他抱了衣裳胡乱套在身上,回了蓬莱阁。
连岫声练完剑更衣后返还,床上已不见了三哥,被褥也折好了,他知人是回去了。
蓬莱阁。
今日早膳用鸡汤笋子面,两熟煎鲜鱼,七八碟鲜炒的素菜,入口香脆清爽,正好解腻。
夏疏桐和连酲同桌用膳,说:“虎丘昨夜里叫我起来,我要睡呢只觉得烦,后头竟然闻到了院子里飘进我房里的香味儿,我口水都流了一枕头,今夕你再弄与我吃吧!我要吃不进嘴里,我活也不想活了!”
连酲还在心里想那筐番薯能吃多久,坐吃山空不是办法,他得一生二二生四四生无限,光尽着那点吃,能吃几天?
所以他答应夏疏桐就慢了点,这平时慢点不要紧,今日不同了,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连酲朝后倒去往外看,但见脚步慌乱的连溥走了进来,后头跟着方巾青衣锦衣卫,抹金铜带,双鱼铜牌,穿皂靴,迈入院里时,如乌云压顶。
连酲忙抹了嘴,拉着夏疏桐起来,出门去迎。
有连溥在,用不着他们其他小辈出头,连溥表现得风度尽失,懦弱拉满,让连酲不忍直视,他一个四品官对着一个没有甚么品级的连补子官服都穿不上的锦衣卫恭敬作揖,问大人是要抓走哪个呀。
“夏家五郎。”
连溥暗地里松了口气,继续问:“为何呀?”
“北镇抚司办事,便不必一一告与连大人罢。”人高马大的百户大人冷淡说完了话,径直就要抓人走,连溥反应过来,赶忙将连酲拉至自己身边,夏疏桐露出来。
夏疏桐被吓得连连后退,却被已经走到跟前的锦衣卫给一把擒住胳膊,他惊慌大喊为何抓我,他的两个小厮在后头吓得脸都白了。
“您这话问得蹊跷,我们北镇抚司办事何时需要与每人都说一说的……”
“既不能与每个人说,那与我说一说,可行?”
“……”李忠低头看着冲到跟前来的人,只一顿,就看向了连溥,“连家三郎好胆气。”
不过李忠倒是没那股凶戾冲着连酲,“多的我们也不好说,只知二月里就该到的那批皇木没按时到,今上那里又正好收到了一本账册,上头正正好记着皇木如何被偷运掉包卖了出去。”
夏疏桐瞪大眼睛,“这与我有何干系?”
“账本上,有你夏家的堂号。”
“那关我何事,指不定是我家中几个烂心肠哥哥做的,我都不在京里,我这些年一直在陪都,我……”
“小郎君,”李忠不耐烦地切断了他的话,“账本正是从陪都送来的,清早夏大人就递了认罪奏本到宫里,吴公公亲自接了念与今上听,奏本里写了好些话,我也不尽知,只知夏大人说自己个教子无方,官家昏悖,无法齐家,因而愈无法治国,想要致仕回陪都养老,今上念及立贤无方,又怜夏大人爱子心切,不忍他致仕,只使他先去陪都做两年巡抚,有夏大人老牛舐犊,小郎君和我们走一趟,罚不的多重。”
连酲完全懵了,夏疏桐这傻样能是偷卖皇木的?别不是人不可貌相?连酲认为自己要时刻保持警惕,万一夏疏桐是扮猪吃老虎怎么办?
于是连酲一言不发,一旁夏疏桐肉眼可见地脸红脖子粗,他大喊:“我何时拿了家里堂号去盖什么账本?我又何时偷了皇木?我这些年在陪都只管吃喝玩乐,哪知你们这档子事,我回京还不到一月,你们这些子贼人竟就如此构陷于我!”
李忠沉声道:“小郎君,你也用不着和我们理论,你什么罪,那都是夏大人亲自题写的。”
说罢,李忠身后两个锦衣卫走将上前,一左一右就夹住了夏疏桐胳膊,夏疏桐惊慌之下身子一个劲后退,却不想,右边那个拔出腰刀,刀柄用力砸向夏疏桐小腿,只听一声痛嚎,夏疏桐再想要挣扎逃跑就再也不能了。
他唯一只能朝连酲求救,连酲想上前,被连溥挡住,“莫要莽撞,没的证据,锦衣卫大人怎会胡乱抓人,夏家小郎君面如冠玉风流潇洒,却不想能干出如此蠹虫之事,你何以还要偏帮?”
锦衣卫怎会胡乱抓人?连酲不信,锦衣卫的工作就是胡乱抓人。
但连酲无权无势,也确实毫无办法,他站在院里亲眼看着夏疏桐被拖走,想大喊一句有没有王法,却也知道这是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