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湮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
面前这个,显然是刚刚出手救了他的男人,身形消瘦,一身黑衣,头戴斗笠,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被沈湮评价为“越狱在逃通缉犯、冷血无情杀人魔”的选项D。
沈湮还在呆滞中,没来得及擦的鼻血就啪嗒啪嗒滴下来,选项D看在眼里,非常心疼的样子,俯下身,一只手揽住沈湮的肩,一只手捞住沈湮的腰,也不见他使了多少力气,呼的一下就把沈湮整个抱起来——还尼玛是公主抱。
沈湮整个人骤然一轻,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谢谢”,“but”,“你是谁”,他就不争气地晕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他在一个狗窝般的地方。注意,这里的狗窝不是什么吐槽诋毁,而是一种客观的事实描述:此地无门无窗无家具,四面八方都是破砖头围成,整个空间不足十立方米,他和选项D两个大男人为了能同时存在于此,不得不挤成一张阴阳八卦图的形状——我头贴你脚,你脚踩我头。
这个环境太稀奇了,沈湮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地方?”
选项D用他那个低沉磁性、不做配音演员实在太浪费的嗓音,字正腔圆地回答道:“狗窝。”
沈湮:……
我就多余问这一句。
但也不能质问说,啊你怎么把我扔到这种地方来,毕竟人家刚刚救了你的命。说到救命……沈湮奋力地撑起一点点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鼻血什么的早都已经止住,手臂上被菜刀刮破的油皮竟然神奇地好了,一片新生的皮肤红嫩嫩的,四肢那种累到灌铅的感觉也没了,整个人好像忽然就活过来了。
“哥们牛哇!”沈湮惊叹,看向选项D,“这都是你帮我治的吗?太强了,大恩大德,那什么,叫什么来着,无以为报,没齿难忘……”
说完,忍不住轻咳一声——他的古装剧台词水平还有待提高。
选项D本来正趴在一个小炉子前面煮东西,听到沈湮的话回过头来。他终于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沧桑的脸。
不,其实也不能说沧桑。这张脸本身是很帅的,是那种单眼皮、高鼻梁、棱角分明的帅,只可惜,脸上的疤痕有点多,左边缺了半条眉毛,右边则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垂下边。伤痕和他原本的硬朗五官加在一起,就给人一种历尽风雨的沧桑感。
沈湮情不自禁地“嘶”了一声,这样的长相,看着就很有故事……
沈湮打量他的时候,有故事的选项D也在打量沈湮,一番打量之后,露出非常疑惑的表情。他道:“你不生气了?”
我……我不啥?
沈湮差点以为对方说的不是中文。他愣了一下,然后,愣了一下,道:“……啊?”
沈湮只是单纯的疑惑,选项D却好像被他伤到了似的,把头转回去,探出半个身子,重新摆弄他的小炉子——由于狗窝内部空间太小,小炉子是在狗窝门口架着的。
见沈湮久不接话,选项D悠悠地叹了口长气。“我以为,你有了他,就再也不会见我了……”
沈湮:嗯?
嗯嗯?
嗯嗯嗯?
等一下,这句话,好像非常有内涵。
首先,“你有了他”——“他”是谁?容罔?
其次,“就再也不会见我了”——我俩见过?我俩啥关系?兄弟你不要上来就用这种冷宫怨妇的腔调说话我有点害怕……
沈湮费力地从肩膀和狗窝墙壁的缝隙里拔出一只手,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那个……呃……就是……怎么说呢……”支吾半晌,沈湮终于硬起头皮,说出那句(其实他还蛮喜欢的)经典狗血台词,“我脑子出了点问题,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选项D整个人震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转头看向沈湮。他明明长得比沈湮高大,偏偏坐得很低,仰起头来,盯着沈湮看。说来也奇怪,他五官分明是硬线条的风格,但那一双眼睛抬起来看人的时候,却是黑漆漆的、湿漉漉的,小狗一样。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似乎想从沈湮的神情里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沈湮被盯得久了,莫名开始心虚。虽然他一句谎话都没说,他是真的不知道您是哪位,但被那样的眼神一戳,他就感觉自己是个在外面找了小三回家后一边吃老婆做的饭一边在老婆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的时候说自己在加班的男人。
不知道选项D是否被沈湮真挚的表情打动,总之他好像接受了沈湮的说法。他从角落里摸出一个缺了三个角的破饭碗,从他一直在煮的锅里舀出两勺浓稠的液体,端到沈湮面前。
“再怎么玩,也别拿自己的身体玩。”他半跪着看向沈湮,“离火伤身,朱灵鸢的掌,以后还是别随便接了。”
兄弟,你误会了,不是我想接,是我根本躲不掉。沈湮尬笑,也没法跟他解释自己就是24k纯菜,小心翼翼地接过他端来的饭碗。按照常理,饭碗这种东西,装的都是食物,食物这种东西,都是放进嘴里吃的。但是沈湮低头看了一眼,低头又看了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个疑问:
“那个……想问一下就是……这个是用来外敷的还是……?”
第11章 变态程度100%
选项D看起来是那种不是特别爱唠嗑的性子,说话都比较简洁。沈湮问他是不是外敷,他也没有很不爽地说什么“我靠你怎么能这么否定我的厨艺!”,只是很直接地回答:“喝的。”
呃……沈湮又看了看手里的碗。
你知道人类经常会发明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神奇问题,比如:屎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你吃哪一个?
沈湮的整个上辈子,对于这种提问都是完全嗤之以鼻的态度:有病啊,我是成年人,我都不要。
但是,如今,他在一个漏着风的狗窝里,端着一碗粘稠的、刺鼻的、棕褐色的、悬浮着不规则颗粒物的液体,他的脑子,完全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个……呃咳……”沈湮低头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把碗放下,然后用两根手指,状似不经意地把它往选项D的方向推了推,“我不饿,你吃吧……”
选项D那小狗似的目光又看过来了。“这是伤药,给你治伤的。”
啊?啊!啊~
“那没事了。”沈湮立刻道,“我伤已经好了,你看,好得不得不得了……”说着,他就试图钻出狗窝站直身体,原地蹦跶两下,以示清白——啊不是,以示健康。
没想到,他刚起了半个身,胸口被灵鸢妹妹打过一掌的地方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好像有人啪的一下在他骨头里划了根火柴似的。他猝不及防,“哎哟”一身,重新倒了回去。
选项D盯着他的小狗眼睛,眨了两下。
“啊,啊哈哈,哈哈哈,看来是没好。”沈湮尬笑。
地面传来一阵有些刺耳的刮擦声,选项D又把那碗东西推回沈湮面前了。
沈湮的嘴角抽搐一下。“所以,这是屎味的巧克力是吧?”
选项D:“什么是巧克力?”
沈湮:“对不起……”忘了你没吃过巧克力。
沈湮重新捧起碗。
喝白酒,需要下酒菜。沈湮觉得,要他喝这玩意,需要满汉全席。他看着选项D,这个一看就很有故事的男人,试探地问出一个他早八百年就该问的问题:“请问……怎,怎么称呼?”——我可是追连载追到最新章的人,你一说名字,指不定我就知道你是谁了呢。
选项D好像又受伤了,他用一种委屈难言的神情看着沈湮,进行了一个彻底的答非所问:“五岁那年,我爹死了。”
哦!这是又开启回忆杀了。沈湮小说看得多,沈湮理解。点点头,富有同情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