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配难当(30)

2026-07-01

  沈湮,字借怜——“阿怜”,多温柔,多亲密。

  沈湮不是不知道这个称呼,他只是从没想过,自己也能被这么叫。

  就在沈湮恍惚的时候,他感到额角有点凉凉的。

  他抬起头,发现满天浸血藤的黑色碎片里,不知什么时候,夹杂了一点白色的雪。

  是晶莹剔透的、真正的雪花,从云端飘落。

  眼看一片六角形的雪花就要飘落在他额头,旁边的向渊猛然大吼一声:“不——————”

  向渊吼得撕心裂肺。在沈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飞身扑上来。

  这一扑,扑得刚猛,沈湮被他结结实实地扑倒,压在身下,而那片差一点就要沾到沈湮身上的雪花,就落在了向渊的背上。

  这么小的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人身上,当然是一下子就融得不见踪影了——沈湮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他没有想到的是,雪花在人身上消失的一瞬间,一道寒光在他眼前闪过。

  一截巨大的冰晶,从雪花融化的地方暴出来,“喀嚓”,沈湮听到一声异常清晰的脆响,像有人徒手掰断了一根黄瓜。紧接着,他就看到,锋利如刀的冰晶,从向渊的后背穿入,再从他的前胸透出。

  热血浇在冰晶上,寒冰迅速融化,于是,将向渊整个贯穿的血洞就这么淋漓地袒露在沈湮眼前。还有更多的,狂涌而出的艳红,带着喷泉一样噗嗤噗嗤的诡异声响,喷到他的脸上。

  沈湮僵住了。在滚烫的血泊里僵住。他分明没死,却宛如尸体一样僵硬。

  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哒、哒、哒。

  悠闲的步调。越来越近。

  后知后觉地,沈湮开始发抖,浑身上下,止不住地抖,睫毛都在抖,呼吸都在抖。在那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完全落在他背后的时候,终于,沈湮掰动他锈住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容罔的身上,早就没有一丁点束缚,漫天飞雪中,他就像沈湮初见他那样,在他面前怡然地站着,白衣胜雪,清逸出尘。

  他眉眼弯弯,还在对他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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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章 胆子不小

  向渊一只手捂着胸前的血洞,一只手撑地,颤抖着把自己撑起来。他本来似乎想要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能成功直立起来。于是,他顺势一跪,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痛楚一般,只是奋力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沈湮和容罔之间。

  他张开双臂,像老鹰抓小鸡游戏里的母鸡一样,把沈湮护在身后,就好像他也忘了这是一个随手捏诀就能毁天灭地的高魔世界,只是本能地张开自己的血肉之躯,替沈湮阻住死敌的脚步。

  他咕嘟一下,把涌到喉头的鲜血咽下,嗓音嘶哑地对沈湮道:“跑。”

  跑?

  跑吗?

  向渊的话落在沈湮耳朵里,不知为何,像是在某个中世纪的教堂里发出来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仿佛来自天国的回响。

  跑……吗?

  沈湮站起身来。

  和向渊不一样,他没有受伤,从被扑倒在地的状态,到直挺挺地站起身,这个动作他做得毫不费力,行云流水。真奇怪,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发抖了。

  终于,他和容罔处在同一个高度上,他明明白白地看见那双闪耀着金光的眼。

  跑个屁!

  就凭他这两条腿,跑得掉吗?

  太无语,太疯狂了。沈湮忍不住,跟着容罔一起笑起来。

  “你的法力,没有被浸血藤吸掉。”沈湮道。

  尽管沈湮说的不是一句问话,但容罔还是很爽快地答了:“没有。”

  “所以,你身上,一直是有法力的。”这话已经说出口,沈湮才发现,自己只是用不同的句子把刚刚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又重复说了一遍,完全是在车轱辘。

  容罔竟也没有嫌弃,他还是顺着沈湮的话头接下去:“是啊。”

  伴随着容罔的一句“是啊”,沈湮的目光,落到他的手腕上。

  果不其然,沈湮那毫无章法的古法止血又失效了,布条再一次被血浸透,溢出来的血痕蜿蜿蜒蜒地划过容罔的手背,像在上面画了某种神秘的古代图腾。

  沈湮想问,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流这么多的血——到头来,其实是猫捉老鼠,看我上蹿下跳,看戏看爽了吗?话已经涌到嘴边,却没能突破那两片唇瓣,只在口腔里不停地打着转,最后化作满腔的苦涩。

  “你……要杀了我吗?”

  结果,最后问出口的,又是一句废话。

  这个问题,容罔没有回答。

  四周,浸血藤的碎片已经沉落下去了,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尘屑,而天空里,飘扬的是真正的雪。

  沈湮这才知道,什么汇四海之水化作水龙,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华丽操作早就是过去时,现在的容罔的法术,只是一场寂静的雪。

  沈湮仰头看雪的时候,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的向渊还在不停地施术,一层又一层的藤蔓在两人四周飞速地结起,而从空中飘落的任意一片小小的雪花在接触到藤蔓的刹那就爆发出极烈的光,穿透一切的冰晶将藤蔓瞬间震碎。碎了,再结,结了,再碎。宛如沈湮曾经在书里看过的,向渊和容罔的第一次斗法。

  只是这一次,向渊能支持的范围,只在他们二人身周半尺之外,小得可怜。而且,正变得越来越小。

  有好几次,雪花爆开的晶体几乎刺到了沈湮的脸颊,透骨之寒让他身上情不自禁地起满鸡皮疙瘩。

  在更远的地方,他听到了震天裂地的轰鸣。

  曾经因向渊的袭击而坠落碎裂的、北宫的几百座仙山,如今正一座一座地浮起来。

  乱石粉尘重新汇聚,断瓦残垣再度拼凑,泉水喷发,飞瀑轰鸣,七彩的虹桥再一次在云端闪烁。

  葱郁的森林铺满山头,灿烂的野花遍地盛开,一阵微风吹过,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草木的芬芳充塞鼻端,隐隐的,云雾之中传来仙鹤的啼鸣。

  忽如一夜春风来,生机遍布大地,所有的一切都回复到了曾经完美无缺的样子。容罔脚步微微一错,轻轻松松地绕过向渊的阻隔,朝沈湮走过来。

  向渊挺起身子,还想再挡,被他长袖一拂就摔了开去。

  容罔在往前走,沈湮在往后退。

  后退的时候,脚底下发出“吧嗒”、“吧嗒”的诡异声响,像是踩在水里。低头一看,发觉那是一汪血池。

  从向渊身上流下的血汇成的血池。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居然已经流了这么多的血。

  沈湮重新抬起头,他看着已经走到他面前的容罔。两人离得这样近,近到他可以细数容罔的睫毛。

  容罔的目光在沈湮脸上轻轻一点。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不知道是在对沈湮说,还是对倒在一边的向渊说,容罔的语声轻盈地飘在半空。

  “撒野撒到我家里,胆子不小。”

  话音刚落,他随随便便地一抬手,仿佛想要挥落袖子上的一点灰尘。

  一阵剧烈的狂风平地而起,夹杂着无数晶莹的雪花,朝已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向渊猛撞过去。

 

 

第35章 妈妈

  这一瞬间,世界是空白的,沈湮只感到热。

  刚才,向渊为了保护他被冰晶一箭穿胸的时候,就扑倒在他身上,两人贴得那么近,从他胸口喷涌出来的血,全部溅在沈湮身上。他的脸颊,他的胸口,他的手臂,全是滚烫的、黏糊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