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懂?我懂啦!他长得好看,你阿娘喜欢他,嘻嘻!啊哟——阿姐,你看他打我!”
“好啦别吵啦!我们去看看他到底死了没有。”
“可是……鸭婶叫我们不要进去。”
“那有什么办法,他要是死了,他阿娘要哭的。他阿爹也要哭。”
“我阿爹为什么哭?”
“反正他们都哭啦。我阿爹也哭。躲起来不给我看。”
“为什么呀?他长得好看,你阿爹也喜欢他吗?”
“嘘——轻点,别被人听见啦!”
“我去看看。你别拉着我。哎呀,走啦!”
沈湮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很明显地感觉到一团热气在靠近——七八个小孩你推我拉地围了上来。
“噫,冷冰冰的,好像真的死了。”有人摸了摸他的手。
“呀!!!!!!”众孩“哗啦”一下,又散远了。
“原来刚刚鸡叔大叫,是发现他死了啊!”
“那怎么办呀!”一个小孩抽抽噎噎的,哭起来了。
“你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呜呜呜……”
沈湮终于把八百年前吸进去的那口气呼出来:憋死我了。他“砰”地一下坐起来:“谁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僵尸!!!!!!!”一群看着只有四五岁、五六岁的小孩夺门而出。过了一会,发现僵尸没有暴起,又一个个回到门边探头探脑。
沈湮干脆从床上下来,从衣架上随便找了件外衣披上。冲胆子最大、脑袋探得最近的一个小孩道:“你们阿爹阿娘呢?在哪里?他们认识我?我死了,他们哭什么?”
“啊呀!”小孩发现自己的悄悄话被人听去了,小脸一红——也不知道为什么红。
“啊呀!”一个更粗亮的嗓音响起来,却是鸭婶回来了,“小家伙跑到这来干什么?去去去!外边玩去!”
她一脚一个屁股,把小孩们踹走,手上端着的甲鱼汤还一滴没撒。“公子怎么起来了?喝点汤么?”
沈湮挠了挠头。
早该问的问题,总算是问出来了:“这……这是哪儿?”
鸭婶嘎嘎嘎地笑起来:“公子可真是病糊涂啦,自个儿家里都不认得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身心俱疲,情绪崩溃了很多次,感觉没法用饱满的精神和大家聊天了,所以近期除了关于情节的提问以外,先不回复其他评论了。大家可能有注意到,之前我一直是坚持回复每一条评论的,因为我觉得,留评的大家为我付出了评论的热情和时间,我也理所应当回馈相应的热情和时间。我还是信奉这一条原则,只是精神实在支撑不住了,更不想敷衍,所以先闭麦一段时间orz 当然,大家的每一条评论我都会好好地读,甚至更加仔细地、反复地读,因为对一个小作者来说,每一个反馈都太重要了,非常感谢爱评论的大家,真的,你们是我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第72章 东宫
黄牛没有栓绳,一边嚼着草,一边在路上慢悠悠地走。一黑一白两条狗互相追闹着,倏忽一下就从眼前窜过去了。水田里,稻苗长得正好,青青绿绿的,蜻蜓一下一下地点水,几只翠鸟立在水边的枝头上,死死地盯着水面。即便是白天,长草里也有虫儿叽叽呱呱地叫,人走到边上即刻就停,脚步稍一远去又叫起来了,很响很响,把整个村子都填满了。
“吱呀”一声,稻杆儿编成的院门开了,一个七八岁大的姑娘放声地喊:“阿黄——阿黄——”
沈湮听到声音,停住脚步,转头问她:“找人么?”
小姑娘看到他,也不害羞,往门外一蹦:“阿黄是我的狗。”
“喔。”沈湮道,“刚刚看到一条黑狗和一条白狗跑过去了,倒是没见着黄狗。”
小姑娘笑了,笑出两个酒窝:“阿黄是黑狗。你看到它跑哪儿去啦?”
沈湮指了个方向,她就撒开腿追去了。人儿小小的,跑得竟不比狗狗慢多少。
沈湮已经在这个村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五六遍了。村子不大,拢共就二三十户人家,从最东头的屋子走到最西头的屋子,也就走个十来分钟。村子外面,全是桑田稻田,白天,大人们都在田里忙碌,村里只有孩子和狗,院墙低,门不锁,狗子就从一户人家窜到另一户人家,孩子也从一个屋子追到另一个屋子。
这里面,有一间屋子,是他的家——至少鸭婶是这么说的。
沈湮仔仔细细地看过,也是木头和稻杆儿搭成的房子,不大,里面一间卧室,一个小厅,还有鸭婶和鸡叔睡的偏房。厨房是另外造在外头的一个小屋里,大约是为了防止走水。每日,鸭婶就一面挥着铲子指使鸡叔洗鱼切肉一面炒菜,烟火气从头顶上的小烟囱里噗噜噜地往外冒,沈湮从他卧房的窗户看出去,就能看到一缕热热闹闹的白烟。
也许是因为他的屋子先前总是空着,孩子们都喜欢到他家里来玩。一不留神,院子的树上,厅里的饭桌上,还有被鸡叔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床底下,都长满了孩子。自打接受了他不是僵尸的设定,孩子们就跟他说了实话——我们爹爹妈妈全都喜欢公子你哩,你可千万别死呀!
说来也是奇怪,沈湮本来是有点想死的,在这村子里走了几圈,突然不想死了。
沈湮没有去打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大家到底是什么人,他又是怎么来到的这里。这个地方实在太宁静,太美好,他怕他的任何一个稍显尖锐的问题,都会刺破这只泡泡。
他只是随随便便地在村子周围走着,想着陶渊明诚不欺我,桃花源是存在的,桃花源就在我眼前。
都怪鸭婶,午间烧的几块素牛肉太好吃了,沈湮一口气吞了八块,现在感觉他的胃已经膨胀到了头顶心,再不消消食就要炸了。
于是,他就往远里走了走。
走出农田,走进一条山间小道,七拐八拐,拐到一片荒山里头。
沈湮第一次走得离村子这么远,这当然是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野林子,远远的好像还有狼在叫,但他的心里,居然一点都没有找不着路的惊慌,反而,舒坦得像是回了家一样。
野林子没有路,沈湮就全凭感觉走。越往前走,脚步越是轻快,心里也越是雀跃。走了大约半小时,走到一个山谷上面,低头往下望。
没来由的,一个低低的,糯糯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阿爷十八岁召出素丝剑,仙门里都叫他天才;舅舅十五岁召出委蛇剑,大家说他是神童;我十二岁就召了芷兰剑,倒是没人敢宣扬了,说什么一个女子才识太过,只怕短命。”
那飘飘荡荡的声音在耳边顿了顿,欣欣然又道:“湮湮,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召剑?再不快点,可超不过我了。”
十一岁的“沈湮”略带一丝稚气的声音跟着响起来。他说:“我不召剑。”
“你不召剑?”她永远气定神闲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讶然。捕捉到这一点,“沈湮”很高兴。
“借助神剑之威,修得再好,也不过区区一届小仙而已,哪怕做到了东宫掌门又怎样?”哗啦一下,“沈湮”踢了几块碎石子入谷,“姐,你十二岁召芷兰剑,天上地下,只你一人,旁人再也超不过你啦,我不召剑。”
“是吗?”她重新笑起来,“你看不上我们区区小仙,要做神主魔尊么?”
“沈湮”没有回答,只是往地上一摊:“走不动啦,这万剑谷高高低低的,没完没了。你背我!”
她哼了一声,笑骂:“赖皮小狗!”
沈湮蹲下身,摸到眼前一块被青苔覆满的石头,一点一点抹去苔痕,终于,露出三个墨黑的大字:万剑谷。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荒山上走。
走得越高,林子越密,脚下是鸟兽粪便,树梢是猿鸟啼鸣,仿佛走在一片原始森林,千百年来这里都是动物的家园。可是沈湮的眼前却有另一副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