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配难当(9)

2026-07-01

  显而易见,这是容罔五岁那年,第一次买镯子给母亲尽孝的场面,和小说描写的一模一样,沈湮一下就认了出来。

  不一样的是,房门之外,隔了一个天井的距离,站着一个人。

  沈湮看不到那个人的长相,因为他在这个回忆杀场景里的视线,就是从这个人身上发出。

  但凡有那么一点逻辑推理能力,就不难猜出,他此刻“附身”的人,就是沈湮——他穿越过来之前,那个原版的“沈湮”。

  “沈湮”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从头到脚都裹在黑色的头蓬和面罩里,不用介绍就知道是个食死徒。

  只听食死徒对“沈湮”道:“尊上喜欢这孩子?属下这就去给您抓来。”

  “不忙。”沈湮听到自己慢条斯理的声音,“是不是好苗子,也得拔一拔才知道。”

  冷冰冰的话说完,“沈湮”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喀啦”一下,别人都听不到,只有沈湮自己的耳朵可以捕捉,一根尖锐的木刺,从容罔他娘的肋骨里长出来,直接捅穿了她的心脏。

  “砰”的一声,她沉重的躯体倒下来,倒进五岁容罔稚嫩惊恐的眼底。

  很快,场景转换,沈湮人在一座仙气飘飘的山上。上下左右一打量,他立刻知道这是哪里了。仙山之外还有仙山,山与山之间由流泉飞瀑、七彩虹桥相连——这是容罔的老家,水系仙门,玄武北宫的仙山。

  当然了,这时候,在北宫当家做主的还不是容罔,而是容罔他爹。七八岁的容罔虽然被亲爹收留,奈何掌门大人不想认这个妓女生的儿子,只把他扔在后勤部门每天砍柴。

  小容罔却是个上进的,每天砍柴烧水做饭洗衣之余,居然还能挤出时间偷看同门修炼,虽然手上没有秘籍心法,只是从外面看个大概,但男主就是男主,这么随便一练,就练得有模有样,颇有根基。

  被人叫“偷师的小杂种”、“婊子养的小乌龟”的时候,偶尔也能还上两手。

  只不过,年纪摆在那里,大多数时候还是被人揍成猪头。

  只有好心的伙房大厨老刘,会偷偷给他留吃的,夫人的丫鬟翠儿,半夜给他送伤药。

  这些,也都是原著写过的情节,沈湮都知道,但是看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看到自己搓开手里折扇,明明不热,偏要扇两下风。

  两下一扇,一个食死徒就从天而降,出现在他身旁。

  “尊上。”食死徒半跪在他身下。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沈湮”还是一贯懒洋洋的口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掉了这么长一句书袋,“沈湮”好像有点累了,歇了歇,才继续道:“那两个碍事的,你去处理一下。”

  “是。”食死徒低头应了一声,消失了。

  第二天,灶台着火,老刘烧没了一条腿。

  又过几天,翠儿被一个八十岁的老乡绅看中,买回去做了通房。

  看到这里的时候,沈湮其实已经浑身不适了,可是眼前的场景根本不考虑他的心情,自顾自地跳转着。

  一个夕阳漫天的傍晚,朱灵鸢走到容罔身前,阵阵微风吹起她火红的裙袂,一根编得细细的小辫子垂在她俏丽的脸庞边,一双杏眼笑得明媚,惹出颊边两个可爱的酒窝。她仰起头,脆生生地道:

  “你不是天生灾星吗?有本事,你克克我!”

  十六七岁的容罔,已经脱离了孩童的长相,眉目殊丽,已然很有“神仙哥哥”的风姿,只是比起如今的沉稳内敛,多了几分青涩迷茫。

  “不!”他重重地摇头,语声很急,“你不知道,我……”

  “嘘。”朱灵鸢举起一根手指竖在嘴前,“不要高声语,莫惊天上人。”

  “尊上,”距离两人一个山头之外的地方,跟在“沈湮”旁边的食死徒道,“要不要把这个人也处理了?”

  “处理了?”“沈湮”忍不住笑起来,转头瞥着食死徒道,“那是南宫家的少主,离火的继承人,你处理得了吗?”

  食死徒深深地低下头去。

  “不用处理。”这一次,他手里拿的不是折扇,而是一条细细的柳枝,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柳枝拍着自己的手掌,似笑非笑地道,“这点年纪,懂什么?”

  场景再次转换,这一次,眼前的雪花特别多,耳边响了很久很久的杂音,大约是一口气跳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等到画面终于稳定的时候,沈湮狠狠吓了一大跳。

  因为,和之前总是远远地看着容罔不同,这一下,容罔直接就在他的眼面前,甚至……甚至伸手搂着他的腰。

  这次的容罔,和他不久前刚刚见过的真人一模一样,显然是已经一统天下的神主版本。

  而他,像个没骨头的人一样,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容罔身上。

  “哥哥~~~”又柔又娇的语声,径直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激起沈湮一身的鸡皮疙瘩,“你瞧,这孩子,长得水灵不水灵?”

  两人身处人间一条繁华的街道,只不过容罔用法术隐去了两人的身形和声音,没人看得到他们。

  容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正骑在他爹的肩膀上,手举一根长长的竹竿,聚精会神地打着一棵枇杷树上最顶层的果儿。想来是长得越高的枇杷,日晒越足,吃起来也最甜。

  容罔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低声道:“不如两日前的那个。”

  “是么?我倒觉得,这个更好,有慧根。哥哥,”“沈湮”将容罔扒得更紧,几乎是咬着他的耳垂道,“我要这个,我要他做我的仙童。”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沈湮能感觉到容罔屏住了呼吸。

  但是,没过多久,容罔就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说:“好。”

  画面小跳一下,几乎就是眨了个眼,被“沈湮”看中的小孩已经作了仙童打扮,小心翼翼地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到他面前的桌上。“沈湮”举着筷子,却不下手夹菜,回转手腕,把筷尖含在嘴里,盯着身旁的容罔,口齿模糊地道:“仙门大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容罔原本正替“沈湮”倒酒,听到这一问,手腕微微一抖,泼了两滴酒液出来。他放下酒壶,默然一会,抬头道:“这样四处搜罗孩子,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还嫌不够吗?你要开仙门大会、办修仙学堂,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以为我……”

  “啪”。

  语音戛然而止。

  刚刚还娇滴滴地仰望着容罔的“沈湮”,反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沈湮惊恐地看到,作为当今天下举世公认的“最强神主”,容罔不仅没有躲得开这一耳光,他身上超强仙气组成的屏障也没有挡下一丁点力道,“沈湮”这么随手一扇的耳光,直接打破了容罔的脸,一道细细的血痕从他的嘴角挂下来。

  “呛啷”一声,正在端菜的小仙童吓了一跳,手一抖,一盘仙果被他摔碎在地上。

  “沈湮”冷冷的目光从容罔受伤的脸,转到他刚刚收来的仙童身上。

  “扑通”一声,仙童跪了。“沉……沉野君饶命。”

  虽然穿过来之后,沈湮已经听过一次这个称呼,但说实话,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难以反应过来。毕竟,他是现代人,名字叫沈湮,那就只有姓沈名湮,但是原版“沈湮”不一样,他作为东宫沈氏这样的贵族后裔,也是有字有号的,他字借怜,号沉野,所以仙童叫他沉野君。

  沈湮以为,按照沉野君“沈湮”的为人,会狠狠责罚仙童一番,没想到,他只是冷哼一声,用目光让他赶紧滚。

  仙童仓皇逃走,“沈湮”重新转过头看向容罔,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从满面寒霜变成泫然欲泣,一脸心疼地抚上容罔的脸颊,娇声道:“哎呀,你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痛不痛?来,我给你吹吹……”一边说,一边真的凑上脸来,小口小口地朝容罔的伤处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