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配难当(91)

2026-07-01

  说实话,沈湮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这个漫天金光里的吻。

  本来就是已经力竭的两个人,站在原地的每一刻,就是离阴曹地府更近一步。

  但是沈湮挪不动脚步,也不想思考。

  容罔的唇比金水更烫,烫得他也抖起来。牙齿磕到他的唇。

  摁在后脑的五指更用力了一些,好像容罔被他磕痛了。

  但是不是的,他吻得这样温柔,一点一点地啄着,抿着。沈湮皱起了眉头。

  他很努力了,非常用力地克制自己,可到最后还是没能止住——那一道微凉,划过他的脸颊,同时滚入两个人的舌间。

  苦,涩,咸。

  像永远横在他们中间挥之不去的过往。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源源不绝的,比死亡更酸楚的泪水。

  容罔终于松了一点手劲。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一仰,把沈湮放开了。

  虽然已经不再吐血,容罔的唇还是像被血染色了一样的红——或者,不是因为血,而是刚才的那个吻。

  他的眸子不再是竖瞳,可是其中仍然有点点金光在闪烁。与周遭的金海交相辉映,葬送一切的金色坟墓。

  “你在干什么?”容罔微微偏过一点点脑袋,眉眼弯弯地问。他把偏头的角度掌握得太好,大约只偏了一两度。但就是这么一两度,让他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揶揄的味道。

  多么可恶的一个问题。沈湮突然很想揍他。

  沈湮没有回答,他匆忙地抬起手,抹掉满脸冰凉的泪水。

  他抹得实在有些狼狈了。

  容罔弯弯的眼角与嘴角,果然勾起了更大的弧度。

  ——他在笑。

  他噙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湮道:“你把我一个人丢出去,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沈湮恨恨地磨了磨牙。“那你现在哭吧。”他一边说,一边难以抑制地战栗一下——屏障真的马上就要奔溃了,黑白无常已经在朝他招手。“我们都要死了。”

  这一句平淡的事实,真的说出口时,好像也没那么教人难过。

  ——沈湮本来以为,真的死到临头,他还是会害怕,会恐慌,会无助。可现在,他居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容罔金色的眼,填满了他的世界。

  容罔的眼睛里,也没有恐惧。

  沈湮忍不住嘲笑他:“你本来不用死的,可是现在也要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是个傻叉。沈湮在心里狠狠地骂。

  然而容罔给了另一个回答。

  “我知道。”他的声音轻轻的,哑哑的,附带着些许记忆深处的缥缈。他说:“因为爱了,所以死了。”

  沈湮睁大了眼。

  咚。咚。咚。

  好像有人在打鼓。

  过了很久,他才发现,那是他的心跳。

  金水已经几乎将地窖整个淹没了,连他的视线都泡在滚滚融金里。

  连容罔那张苍白又璀璨的脸,他都要看不到了。

  但是沈湮又分明看见他在笑。

  于是沈湮也笑了。

  没有任何缘故的,发疯一般的,大笑。

  他伸出手去,勾住容罔的脖子——也没干什么,就是想搂着。

  “因为爱了,所以死了。”那是沈湮养的小乌龟说的话。现在,那只小乌龟的身影,终于与面前的人重合。

  什么爱啊恨啊,我打你,你杀我,都滚它丫的吧!沈湮忘了。

  他死死拽着那根乌龟脖子,在死亡来临前的最后一刻,凑到那人耳边。

  “你这个混蛋。”

  他说。

  不行。不够解气。沈湮都要气死了。

  “你这个混蛋!混蛋!!!!!我都让你走了,为什么回来!你觉得你很了不起是吗?你最伟大,最光荣!你知道我撕开一个空间有多费力吗,要不是你,我现在还能多撑一会——你以为我想死吗?傀儡丝都断了,你走你的,我死我的,关你什么事?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回……”

  沈湮没能骂完。

  他以为打断他的,会是屏障破碎带来的死亡。

  然而不是。

  打断他的,是眼前人俯身而下的,更深的一个吻。

 

 

第98章 你不生气啦?

  与方才的温柔试探完全不同,这一次,他霸道,强势,不容拒绝。

  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一闪而过,沈湮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是容罔环在他腰间的手将他死死地囚住。

  倾身而下。容罔比他高出的那几厘米,如今泰山一样压着他,教他没有一根手指可以动弹。不,不是泰山,是火山,火山喷发了,炽热的岩浆撕穿天幕,地心的烈火烧灼他的每一寸肌肤。

  沈湮融化了,融化在火山一样的吻里。

  如果只是这样,如果这是临死前的最后一次放肆,沈湮愿意,他愿意陪他发疯,疯成什么样都可以。可它并不是。

  伴随着这个吻汹涌而来的,除了容罔的温度,除了容罔的气息,还有别的。

  ——还有法力。

  容罔的法力,清润如甘泉,沈湮已经感受过一次了。

  那是落在眉心的,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就在不久之前,暴烈的火场里,“小乌龟”的唇在他额上轻轻一触,沁凉的气息散入四肢百骸,让当时魔力被毒素封印的沈湮暂时暂时有了行动之力。

  可如今,与上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只是区区凡火,以容罔的本事,恐怕连一根手指都用不着动,眨眨眼睛就能将它灭了。他之所以费劲地把“妖力”渡给沈湮,只是因为彼时他还在敬业地扮演着“少壮不努力,沈哥徒伤悲”的小乌龟角色,为了不让沈湮发现他身怀强大的水系术法,这才多此一举。

  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演,没有什么需要藏的了。死神早已在他们头顶举起铡刀,脑袋落地就是顷刻间的事。

  为什么要把身上仅存的法力渡给他?

  沈湮突破不了金水灭绝之阵,就算拿到了容罔的法力,也只是让身上的屏障稍微多留一点时间而已。

  而容罔自己,若体内法力枯竭,会更加抵挡不住金水的热度,更早地支持不住吧?

  所以,不由分说地借着这个吻强渡法力过来,只是为了让沈湮比他多活几分钟吗?

  这是垂怜,还是诅咒?

  沈湮不敢想。

  他不敢想如果容罔死了,他还活着,这是怎样一副情景。

  他要看着容罔在他面前被金水活活烫死,看着他的肌肤血肉在高温里溶解,看着他变成一副枯骨,最后连骨头都不剩吗?

  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

  沈湮想躲。他双手胡乱地挣动着,终于摸到容罔的肩。他用力地把他往外推。

  纹丝不动。

  ——容罔搂住他的手,搂得这样这样紧。

  法力依旧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相接的唇齿间涌进来。

  沈湮猛地发觉,此刻闯进他身体里的法力,与上次的截然不同。

  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

  如九天之云。如四海之水。

  沸腾的,汹涌的,滔滔不绝。不是甘泉,而是海啸。

  ——这样澎湃的,不能只是法力。

  沈湮终于明白了。

  容罔根本不是单纯地把体内剩余的法力给他,他朝他渡过来的,是一个人身上,全部的生机与灵脉。

  沈湮死命地挣扎起来。

  嘴巴被容罔封住了,他说不出话。所有的字眼全都堵在喉头:

  不要不要不要!你会死的,你会死的!不要给我,不要给我!我不想要!!!

  声音发不出,滚烫的泪水就替他说了。明明前一秒还发誓再也不让容罔有机会笑话他,下一秒不听话的水珠就奔出眼眶。

  推在容罔肩头的手,愣是推不出一寸。沈湮浑身颤抖着,狠狠收紧牙关。

  容罔的嘴唇被他咬出血了,浓郁的血腥味同时在两个人的唇齿间炸开,明明痛的不是沈湮,他却感到眼前一黑——就好像,一根反向的傀儡丝,重新系在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