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日没夜的读书,没日没夜的工作,以及后来末世没日没夜的杀丧尸。
他那时候不想休息吗?不想玩耍,不想享受吗?
他自然也是想的!可他更明白,无人托举,若想活得更好,便只能靠自己拼命。哪怕拼命之后未必有结果,这条路也非走不可。
人,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
韩璋道:“唯有让潘兄他们暂离当下的身份与富贵,去尝一尝这人世间的冷暖滋味,他们才会明白现在的身份地位,是何等重要。”
潘母等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深以为然:“韩小侄你说对,真是说得太对了。”
但问题是……
一说让孩子吃苦,这做家长的可就舍不得了。
刚刚还信誓旦旦的潘母等人,立马就开始担忧起来。
潘母着急:“可骤然失去所有,从云端跌落泥泞,这般天大打击,我儿承受不住可怎么好?”
赵母点头:“是呀是呀,这会不会太极端了?常言也道:过刚易折啊。”
伍母含泪:“我儿从小仔细精养,哪里吃得了人间疾苦,身子若是熬出病来,那可如何是好……””
韩璋:“……”
所以说,熊孩子背后肯定都有熊家长,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韩璋端起茶连喝两口压压火,这才保持情绪稳定:
“伯母,你们觉得一个能心安理得上啃父母、下啃儿女,只顾自己活得痛快、不管子孙将来的人,他的心志能脆弱?”
“伯母,你们又觉得,一个能够在家撒泼打滚,出门与人吵嘴,看谁不顺眼就冲上去蛮干的人,脾气是那么容易折的?”
真以为当个纨绔简单啊?
真正的纨绔那是除了不干正事,心智、情商、手腕样样都在线的主儿。
“总之韩某法子就这个,若伯母你们舍不得,那韩某便爱莫能助了。”
韩璋摊手一笑。
他当然还有其它办法,但效果最好,速度最快的就这个。
他没那么多耐心和时间在潘泰宁几人身上消耗,这世上能够让他温柔耐心对待的,只有他夫郎一个。
“此事……容我们再思量思量。”
潘母等人一时难以决断,这般大事,也需回家与老爷商议。
三位夫人带着满腹愁绪匆匆离去。
待人走远后。
沈清澜也才担忧询问:“夫君,这法子是否太过极端?倘若出了意外怎么办呀?骤然失去所有,寻常人怕是难以承受这般重大的打击。”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潘兄他们又非常人。夫郎,你可别小看你二哥他们,他们兄弟四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韩璋对自己看人眼光还是有些自信的。
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潘泰宁几人既能与沈怀智玩到一处,可见这几个小祖宗绝对和沈怀智那个狗东西一样,是气死别人,不内耗自己的,不可能承受不住打击。
而说起大舅子,韩璋脸上便不由浮现忌惮之色。
这个学生真是教得他太痛苦了。
沈清澜瞧见他这副神情,不由笑出声:“夫君,我二哥有那么可怕吗?竟让你一提起来,便是这副模样。”
“别说了,二哥岂是可怕,他简直就是我教学生涯的人生大敌!遇到他,算我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韩璋夸张地摆手,一副生无可恋模样。
让沈清澜噗嗤大笑:“哈哈哈,夫君,难怪都说一物降一物,没想到你竟然被我二哥给制住了,我二哥可真厉害……”
“是呀,你二哥真是太厉害了,为夫怕他怕得要命。”
韩璋低笑着随声应和。
随即,他将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夫郎的手轻轻握住,牵到桌前温言道:“这珊瑚珠帘冠确实好看,夫郎快戴上再让我仔细瞧瞧。方才伍伯母将珠冠置在你发间比划,当真是让为夫一眼万年,都要移不开眼了……”
“真的?真有那么好看呀?”
虽说平日也没少听韩璋的甜言蜜语,但此刻沈清澜还是忍不住害羞扭捏起来。
少年那一抹低头的风情,恰似水莲不胜凉风的娇羞,藏着这世间最动人的风流。
也让韩璋的心总忍不住为这抹羞涩化成绕指柔。
他把人往怀里一捞,吻在爱人耳廓含笑:“当真是好看。夫郎姿容倾城,合该用这世间最璀璨的首饰来装扮。”
“过些日子云鹤茶楼也要举办文会,彩头是一匹蜀锦。其色明丽绚烂,与这珊瑚珠冠甚是相配,到时候我去赢来让夫郎制成衣裳,让你配着穿可好?”
“嗯!到时候我第一个就穿给夫君看。”
沈清澜依在韩璋怀中,被哄成翘嘴,眼角眉梢都是甜。
他丝毫不觉得韩璋送他一匹布料,竟需去文会上争夺彩头有何寒酸,只觉得满心都是幸福和甜蜜。
夫君穷点没关系,只要肯为他花心思就好!
沈·恋爱脑·清澜就是这么好哄。
……
这边韩璋又把问题丢出去。
那边潘夫人等回府后,便把家里的丈夫和公婆聚在一起商量教育孩子的事儿。
不出意外。
听完韩璋的法子后,潘老爷等人也有些舍不得孩子吃苦。
但商量争论半天,他们也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韩贤侄说得在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泰宁他们就是日子太舒坦,被咱们给养废了,想让他们改邪归正,必须得下狠心才行!”
“玉不琢,不成器。眼下让他们受些挫折,就算挺不过,尚有转圜余地。倘若他日你我皆不在世,他们再沦落尘埃,那才真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三家几经斟酌,最终还是咬牙选择了韩璋的法子。
他们求到太宣帝面前,太宣帝也乐得配合。
于是,很快——
一觉醒来,潘泰宁几人的天塌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潘泰宁、赵永常、伍学林三人,不学无术,前日出游,竟不长眼,将朕当年手植之“龙鳞青松”一脚踹断!此树乃朕登基之念想,意义重大!
此举,实乃胆大包天,枉为官宦之子!为惩其过警醒世人,特下旨:
即日起革去三人所有财禄位份,逐出门庭,贬为庶民!自谋生路!体民之苦!反省自身!
望尔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莫再长眼不长心,望树不知树!钦此!”
太监宣旨完毕。
潘、赵、伍三家知情众人没有像往日般,替自己家小祖宗辩解周旋,而是个个做出面如死灰状。
而潘泰宁三人则如遭雷劈,难以置信。
什么‘龙鳞青松’?
前几日他们确是踹断过一株树,可那不过是书院林间一棵平平无奇的松树吗,何时成了御手亲植的龙鳞松?
这么贵重的树植,书院怎么不放块牌子示警啊?
这可真是害死他们了!
“陛下明鉴,冤枉啊!此事误会,我们不知道那是陛下种的树啊……”
三人涕泪交加,连声喊屈,实在无法接受这般现实。
他们虽是锦绣堆里长成的少爷,打从出生就没吃过苦,但平日里总出门晃悠,也不是真的不知人间疾苦。
寻常百姓过的是何等日子,他们还是见过的。
别的暂且不提,单是那粗布衣衫、草鞋磨足,他们就受不了啊。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第85章
潘泰宁三人接到被贬庶民的圣旨,大哭喊冤枉。
但现实并不以他们意志为转移,何况圣旨已下,断无朝令夕改的余地。
所以哭喊后,也只能憋屈接受现实。
当然,这也是因为三人觉得以爹娘爷奶对他们的疼爱,肯定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他们吃苦,必定会暗中接济,才能如此迅速接受。
“贬便贬罢,纵不为庶民,之前咱们也是白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