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璋也不再吓唬人了,正色道:“很简单,我想与你合作。”
“我在京城的事情,想必杨大人应当都知晓了。韩某当初投在太子门下,为他出谋划策,为他鞍前马后,为他不惜得罪世家勋贵……作为跟随者,韩某自觉已是尽了心,尽了力。”
“可太子殿下是如何回报我的?就因为我拒绝了长公君的爱慕,长公君便对我夫郎痛下杀手,而太子不仅百般包庇,还将我发配出京!”
“明着是放我一条生路,还给了我一个四品官职,任谁不说他大度心慈?然而事实呢……倘若不是我有几分能力,岂能活着抵达云阳府任职!”
韩璋语气激动,神情不忿,显然对太子的背刺痛恨不已。
杨通判听得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缩着脖子试探道:“你……你与太子反目,与我说这些做甚?”
“做甚?我为太子鞍前马后,立下大功,最终却落得发配出京,朝夕难保的地步,杨大人为五皇子效力,又觉得自己可以活到寿终正寝,安稳辞官吗?”
“云阳府虽是苦寒之地,不受京城重视,但也难保有一天出了什么事儿,杨大人你不会被推出去顶罪。”
杨通判没有反驳,也有些郁郁道:“官场本就是如此。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杨大人说得对,官场本就是如此,我们不过是上位者手中的棋子,这个事实改变不了。”
“但棋子的身份不能改变,我们可以做最重要的那颗,重要到上面的人舍不得抛弃咱们。”
杨通判竖起耳朵:“你的意思是……”
“韩某欲投效五皇子殿下!”
韩璋长呼一口气道:“我如今为太子所弃,又遭世家嫉恨,现在能活着,不代表一直能活着,我需要一个新的靠山。”
“五皇子仁厚,乃国之明君之相,我愿弃暗投明,效忠殿下……只是当初我为太子谋事,没少得罪五皇子,他一时半会儿恐怕不会信我。”
“所以,我想与杨大人你合作,我助你将云阳府治理成富庶之地,让大人立功回京。届时,大人再为韩某引荐殿下,如何?”
杨通判眼珠转了转,心思活络了起来。
韩璋这话说得漂亮,可天下哪有白吃的宴席?
他心中警惕,面上却故作迟疑:“韩大人,你这话……倒是推心置腹。只是,我如何信你?你如今虽被太子所弃,可毕竟曾是东宫心腹,若你假意投诚,实则设局坑害五皇子殿下,我岂不成了引狼入室的罪人?”
“再说,这云阳府都穷多少年了,换过多少任知府了,你说能把此地治理好,就真治理好了?”
韩璋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包油纸,扔过去道:“看看这个。”
“这是……盐?细盐?好白的细盐!”
杨通判不明所以打开油纸包,然后便瞳孔大震。
韩璋抱起双臂道:“我会制盐,制比如今上等细盐品质更好、且成本更低的细盐。”
“云阳府地处临海,你说有了我的制盐之法,此地能不能富?我对五皇子的投诚,是真心还是假意?”
那当然是真心,真得不能再真了!
盐在古代可是暴利行业,掌握了更先进的制盐技术,就等于掌握了一台“印钞机”,谁会傻到把这种技术人才送去当奸细啊。
杨通判激动得满脸通红,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了狂喜:
“姓韩的……不,韩兄弟!韩老哥!你既愿弃暗投明,杨某必当向殿下引荐!我,我这回去就给殿下修书送信!”
“不着急。空口无凭,等咱们做出成绩再报与五殿下知晓,否则此等功绩泄露,韩某倒是无所谓,杨大人你的前程……那可就不好说了。”
韩璋点到即止。
杨通判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了,顿时听明白潜台词。
想要消息不泄露,那就得把云阳府变成一言堂。
再换句话说,就是干掉制衡他们的周同知和徐师爷!
这事儿有点危险。
但想要进步,又怎能不冒险?
人生在世,不进则退!
再说回来,这活儿他若是不接,姓韩的这厮为了尽快找到新靠山活命,恐怕就得去找另外两人组团,到时候死的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
杨通判果断咬牙点头:“韩兄弟放心,杨某知道该怎么做。”
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周胖子,徐师爷,为了杨某的青云路,只能请尔等上路了!
韩璋满意离开。
随后几日他又如法炮制,依样画葫芦将周同知、徐师爷分别“请”至荒郊,一顿忽悠加利诱。
韩璋对周同知道:“周大人,你背后的主子是七皇子吧……太子负我,五皇子背后算计我!唯七皇子英明豁达,有君主气象,韩某愿效犬马之劳,请大人引荐。你我共辅明主,同搏从龙之功,如何?”
韩璋对徐师爷道:“皇室中人,皆视我等如棋芥,用罢即弃……如今韩某是回不去京城了,那污糟之地韩某也不想再沾。”
“徐师爷,不若你我联手——你助我坐稳知府之位,我替云阳豪族遮蔽朝廷耳目。届时天高皇帝远,咱们共同开设盐场,赚他个盆满钵满……岂不快哉?”
周同知:……
徐师爷:……
狠狠心动了!
这不能怪他们,实在是姓韩的这饼,真是又大又圆又香!
第162章
韩璋画的饼实在太香了,制盐这么大的利益又摆在眼前。
杨通判几人就算猜到他心思不纯,也实在抵抗不了贪心的诱惑,到底还是选择了与虎谋皮。
当然,几人也不是没想过把‘制盐之法’直接抢走,踹掉韩璋自己独享好处,但思量成功率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原因也很简单。
一,韩璋在京城得罪了那么多人,还能活着抵达云阳府任职,便可见他的手段不简单;
二,像韩璋这般聪明又胆大之人,如今找上他们合作,说他没有留后手,谁信?
三,别的都不说,就韩璋这能够悄无声息把他从府邸绑出来的能力,他们但凡做点什么,只要韩璋没死,那他们的死期就到了。
综上所述,抢韩璋东西的代价,比跟韩璋合作的风险更大!
所以,杨通判几人都准备彻底掌握了云阳府的权利,把制盐厂开办起来,摸清楚韩璋的制盐之法后,再搞他。
什么合作共赢,那是傻子才会有的想法。
汤羹当然得一人独享,才能吃得满嘴流油,肚圆肠肥!
韩璋也正是摸清楚三人这种贪婪的性子,才会使用‘一桃杀三士’的计策,因为三人都太自私太贪心了,根本不可能与别人成为和谐友好的盟友。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趁着杨通判几人争权的时候,韩璋表面看似什么都没做,每日仍旧或翻看府衙的陈年账簿、或四处溜达找人聊天,一副闲散人混吃混喝的模样。
但实际上,却在其中煽风点火,借刀杀人,拉下三人不少心腹,把府衙中那些能做实事、却不会拍马屁,背后没有靠山的实干人员推了上去。
韩璋暂时不需要这些人效忠于他,他只需要将来收拾掉杨通判三人的势力时,府衙不会因为大批换血,影响运作就行。
时间,就在府衙的暗潮涌流中过去。
一晃两个月而过。
彼时,韩璋已经上任两个月,沈清澜也怀胎4个月了。
而韩氏也终于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妥当,全族浩浩荡荡出发离京,不日就将抵达云阳府。
韩璋收到提前快马赶到的小厮报信,专门跟衙门那边告了几天假,带着沈清澜亲自去城门口迎接韩爷爷等人。
邵朗舟一个人在府中待着无聊,自是也跟了过来。
时至下午,城门官道尽头出现大队车马的烟尘,韩氏全族终于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