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你要相公不要?(228)

2026-07-02

  安哥儿语气里带着薄嗔,倒也不是怀疑什么,只是有些不解,又心疼他醉酒伤身,这才随口询问。

  姜文成闻言,正按着太阳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但面上很快恢复如常。

  “京城地方遍地朱紫,贵人云集,为夫往日处处谨慎,时时克制,还不是怕行差踏错,无意中给家里招来祸端么?”

  “如今到了这云阳府,天高地远,再见韩兄,心中实在快慰,一时感慨万千,这才难得没把持住,放纵了些许。”

  “都是为夫失礼,昨日定是给夫郎丢脸了,还请夫郎海量,原谅为夫这一回。”

  姜文成无奈拱手求道。

  安哥儿听罢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不由嗔笑:“失礼是有些,但哪儿就说得上丢脸了?咱们与澜哥儿和韩大哥是什么交情?澜哥儿他们怎会笑话咱们?”

  “相公,你这般生分客套的话,若是叫澜哥儿他们知道,他们才会真的生气呢。”

  “夫郎说得是,韩兄待人确实真诚……”

  姜文成点头笑,心中却再次钝痛。

  正是因为韩兄为人太好,光风霁月,待友赤诚,所以此次前来云阳替殿下办事,他才会万分心痛纠结。

  他掩饰得好,安哥儿没看出什么异样,闻言不禁点头赞同:

  “韩大哥确实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当初澜哥儿执意选他,我暗地里不知担了多少心,生怕澜哥儿受委屈。”

  “如今再见着澜哥儿,气色反倒比在京城时还要红润康健——可见他是真把澜哥儿养得好。”

  “对了,澜哥儿早晨遣人来说,他已帮咱们相看了城中好几处清静又便利的宅子,你赶紧收拾收拾,换身轻便衣裳,咱们下午便一道去瞧瞧。”

  “眼下韩大哥刚刚收拢云阳权柄,诸事繁杂,正是最需人手的时候。咱们早些安顿下来,你也好早些去府衙分忧。”

  “咱们两家日后恐怕就在云阳定下来了,你可要与韩大哥好生办差,相互扶持才是……”

  安哥儿絮絮叨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姜文成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只是张张嘴,到底也没能说出什么,最终只能苦涩点头:“好。”

  ……

  有韩璋和沈清澜帮忙。

  他们夫夫在云阳安顿事宜,可比韩璋俩人当初轻松。

  不过几日时间,各种安顿事宜就完成,剩下零碎收尾,只待新宅子通风好,就能搬过去住了。

  这些琐事有安哥儿处理,姜文成终于脱身,在韩璋热情的带领下,前去府衙任职报道,熟悉各种衙门事务。

  “姜兄,你我相交虽不过一年多,但咱们之间的兄弟情谊远不是时间和家世能够衡量。”

  “我虽不知你为何也被调任至此,可既然来了,那咱们兄弟就在这一处,好好干上一番,定要将此地治理出个新气象来。”

  “走,我先与你说说我对云阳府的安排,再与你说说这里地方豪绅的关系纠葛……”

  韩璋非常真诚热情,全程没有半点藏私,除了私盐之事,其余政务安排都毫无保留跟姜文成说了。

  并且还带着姜文成去府城街道、去周围乡村,看了如今云阳府百姓的生活情况。

  他虽才掌权不久,但因着强大话语权,府衙差矣和各方豪绅对他吩咐下来的政令,实施起来都异常配合迅速。

  所以短短时间内,整个云阳府百姓的生活情况变化非常大。

  哪怕大家目前依旧还没能吃饱,可由于佃租锐减,百姓们生活都有了盼头,精神面貌都分外积极向上。

  往日那些在街上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们,如今也都收敛了起来,整个府城瞧着就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气象。

  让姜文成很是震惊。

  他曾经游学时是来过此地,深知云阳府百姓以前是个什么模样,韩兄不过来此才短短一年的功夫。

  韩兄到此不过一年光景,不仅迅速收拢了府衙权柄,竟真能让此地焕发如此新颜!

  他往日,还是低估了韩兄的才干与魄力。

  但更令姜文成惊讶的还在后面,因为韩璋带着他去江家村看试验田了。

  当姜文成看到负责管理田庄的管事江柳时,忍不住面露惊异,“韩兄,这位江管事,好像……好像是哥儿吧?”

  “姜兄好眼力。”韩璋轻笑,眼中带着赞许与坦然,“江管事的确是个小哥儿。”

  “不过他为人机敏,能办事,胆子也大,更难得是重情重义,且本身就是江家村人,熟悉本地情况,是管理这片试验田最合适的人选。”

  他说着语气一转,带上几分戏谑,:“怎么,姜兄瞧不起哥儿?”

  “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韩兄你可莫要害我!”

  姜文成闻言,吓得连忙摆手。

  他家安哥儿虽不如澜哥儿那般性子飒爽,平日瞧着也温婉贤惠,可俗话说得好,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他夫郎能和澜哥儿成为至交好友,就说明骨子里也是个有脾气的主儿。

  他敢瞧不起哥儿,回头夫郎就得削掉他一层皮!

  只是时下难得见到韩璋这般任职给姑娘哥儿的,他有些惊讶罢了。

  韩璋见他这模样不由大笑:“哈哈哈,我自然知晓姜兄为人,方才不过说笑,姜兄莫要紧张。”

  笑罢,他便神色微正道:“我知道,世人大都认为姑娘哥儿理当居于内宅,以相夫教子为业,岂能在外抛头露面、任职管事?”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咱们这云阳府苦寒贫瘠,想要真正治理好,就需要汇集所有人的力量,不拘一格。”

  “在韩某看来是男是女,是汉子还是哥儿,又有何要紧?只要其人有才干担当,愿意为府衙效力者,何必拘泥这些俗套?”

  “在其位谋其政。身为云阳知府,我眼下只知道,让治下的百姓能多吃上一口饭,多穿上一件衣,方是我的职责本分。其余细枝末节,皆不重要。”

  说着,韩璋笑容变得爽朗而充满干劲:

  “走,姜兄,我带你好好看看这片试验田。若是里面试种的这些粮种能够成功改善,往后咱们云阳府的百姓碗里,就能多添上几口饭食了!”

  说罢,他便率先迈步,沿着田埂朝前走去。

  姜文成赶紧跟上。

  一路上,江家村的百姓见到韩璋,无论是正在劳作的老农,还是路边嬉戏的孩童,都纷纷停下,恭敬而热情地与他打招呼,口中“知府大人”、“韩大人”地叫着。

  眼中那份发自内心的尊敬与爱戴,全然不似作伪。

  韩璋也一一含笑回应,不时停下脚步,与老农聊几句秧苗的长势,问问家里的收成,所言所问皆切中农事要害,显然是真懂耕作,并非那等只知坐堂、不辨菽麦的官老爷。

  等大致巡视完毕,韩璋负手立于田埂高处,望着眼前在微风中泛起绿波的麦田,声音充满豪壮志情:

  “姜兄,世人都道我被贬兖州,此生仕途无望。可古语有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京城富贵又如何?云阳苦寒又如何?我韩璋苦读多年,满腹诗书文武,岂是他人能够评判?我便是要叫世人知道,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繁华之地!”

  “京城无我立足之地又如何?我韩璋照样能在这云阳府,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来日名留青史,流芳百世!”

  韩璋语气铿锵有力,笑容自信又昂扬,浑身斗洋溢着灼热的理想与斗志。

  夕阳的余晖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都似乎在发光。

  也让多日苦闷的姜文成,心中生出一股热血的激荡。

  可转念想到太子的吩咐,皇权的压力,家族的兴衰存亡……

  姜文成又忍不住颓然。

  韩璋见他如此神色也不着急。

  心灵鸡汤不够,那就生死危机来凑。

  俗话说得好,不经历风雨怎能看见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