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人都被这温馨有趣的一幕逗乐,笑声不断,气氛热闹又欢腾。
韩璋看了眼旁边沉浸在夫郎有孕喜悦中,一下子把多日郁结心情跑到脑后,为自己初为人父傻乐的姜文成,心中暗暗点头。
很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施恩成功。
接下来就是展现他‘大公无私’,树立明主形象了。
于是。
没过几日。
就在衙门休沐日,韩璋和姜文成两对夫夫聚在一起饮茶品点,正闲话着家常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门房还没来及通传,韩族长就已经闯了进来,花白的胡须微微发颤,额上沁着细汗,连背都比平日里佝偻了几分。
他看见韩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抢上前来,声音又急又哑:“大郎,族里出事儿了!此事……此事族长爷爷实在拿不定主意,还得你走一趟!”
韩族长说话时,眉间深深拧出个川字,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焦灼与为难,连扶着门框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演技之精湛,若非事情是韩璋安排的,他都快相信族里是真出大事儿了!
第196章
俗话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想成为万众归附的领头羊,必须先赢得人心,而赢得人心不仅要让人看到希望,更要给人安心的庇护。
直白点说,就是内里盘算再多,表面功夫也绝不能落下——总之要站在道德至高点,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就像如今太宣帝父子内心不知多想将他除之而后快,可为了朝野口碑名声,还是得做足宽仁姿态,明面只能将他贬来兖州,暗地再徐徐图谋报复。
所以韩璋想造反,树立一个明主形象,是很有必要的。
而怎么树立这个形象最简单呢?
那当然是‘大义灭亲’啊!
这世上有什么事情,能够比大义灭亲,还更能体现一个人大公无私的高尚品德?
当然,韩璋也并不是真的要大义灭亲。
毕竟韩氏族人还是很不错的,而且族人数量有限,实在没办法随便给他祸祸。
此次不过就是演戏,以及一石二鸟,把一部分族人由明转暗,找借口送出去给他筹备造反事宜……
所以,韩璋得知族里出事,当即就对着姜文成着急道:
“姜兄,族里不知出了何故,我需回去看看,若明日未能返衙,府中诸事便劳烦姜兄多多费心了。”
“韩兄尽管去,衙门这里有我看着,不必忧心。”
姜文成自然点头答应。
随后,韩璋又匆匆交代了几件公务,便带着沈清澜出城,直奔赶去了韩氏如今定居的云香村。
因为是演戏给姜文成看,族里的事情,韩族长自然不会全力压着,此刻闹得是沸沸扬扬。
“了解”一番后,事情原委倒也简单:
无非就是部分韩氏男丁,因着家族发达后就飘了,难免生出三妻四妾的心思。
而附近村子的人知晓这是知府老爷的本家,也存了攀附的心思,不是请媒人上门说合,便是暗遣家中颜色好的姑娘、哥儿“偶遇”勾缠。
韩氏族风虽严,却也并非人人都是铁板一块,终究有人把持不住,回家便闹着要纳妾入门。
可韩家的媳妇们,虽出身乡野,却是当初族中长辈精挑细选出来的,性子爽利、手段也硬,没一个肯受窝囊气。
丈夫才过几天好日子就想嫌自己是“黄脸婆”?还想纳娇妾入门?
做他的春秋大梦!
于是夫妻争吵,几家联动,场面越闹越大,终于惊动了整个村子。
见韩璋被请回来主持公道,以韩三堂嫂为首的媳妇们丝毫不怯,理直气壮地站出来说道:
“大郎,你回来得正好!你是读书明理的人,今日就替嫂子们评评这个理!”
“咱们这些做媳妇的,哪个不是跟着你们韩家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当年穷得揭不开锅,咱们也没嫌弃过自家男人半分,屋里屋外、生儿育女,哪一样不是咱们一手操持?”
“如今日子才宽松点,他们倒好,嫌咱们人老珠黄,想抬那些花枝招展的狐狸精进门了!”
“当初你们韩家求娶时,可是指天发誓要待咱们好一辈子的。大郎你刚中进士那会儿,也亲口说过富贵绝不忘本、不弃糟糠。”
“现在这算什么?大郎你知府的位置坐稳了,咱们跟着搬到云阳府,娘家离得远,没人撑腰了,你这些兄弟们就想过河拆桥了?”
旁边韩三堂哥闻言自然不服,捂着被妻子打得鼻青脸肿的脸,脸面涨红地生气反驳:
“你这泼妇!我何时过河拆桥了?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天经地义,我不过纳一房妾室,又没说休你另娶,你不同意便罢,竟还动手殴打亲夫,简直毫无妇德!”
旁边几个同样挂彩的男人也连连附和,满脸的不忿:
“正是!不过纳个妾罢了,有何不可?”
“还不成体统?还有何不可?呸!”
媳妇们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一个个叉腰横眉,骂声更高:
“你们这些言而无信的黑心肝!真当咱们乡下人不懂王法?三妻四妾那是官老爷的排场,你们一群白身,在这儿蹦跶什么?”
“我朝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平民百姓年过四十、正妻无所出,方可纳妾,且只准纳一人!”
“咱们谁膝下没有两三个孩儿?你们哪条够得上纳妾的资格?再说,你们养得起吗?”
“家里如今吃喝用度,哪样不是还要咱们这些媳妇跟着下田挣出来?难不成还想让咱们累死累活,再帮你们养小妾?”
“不就是仗着咱们娘家离得远,觉得咱们好欺负吗?告诉你,用不着娘家,老娘自己就能锤死你!”
话音一落,韩三堂嫂挽起袖子就冲了上去,对着丈夫又是一顿捶打。
其余媳妇见状,也咬牙扑向自家男人。
总之没一个怂的。
一时间,院子里呼喝声、叫骂声、躲闪碰撞声响作一团,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云香村原本的村民远远围着,看得目瞪口呆,着实开了眼界:这韩氏的媳妇们真是太彪悍了!
最后等双方打够了,这才在韩璋的呵斥下重新坐下谈话。
韩璋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道:“说说吧,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韩三堂嫂再次代表夫郎娘子们,抹着眼泪倔强道:
“总之,纳妾我们是不可能答应的,除非他们也能像大郎你这般,考上功名当官,白身纳妾就是逼着咱们做牛做马,逼着咱们去死。”
“若咱们活不下去,那他们这些负心汉也别想活!咱们只守寡,绝不和离,绝不与妾室同屋!”
其余夫郎娘子们点头赞同。
而韩三堂哥也代表那边男丁们愤愤道:
“我们自己能养妾室!而且我们纳妾也是为了家族繁衍子嗣着想,她们这就是善妒,总之这妾室,我们也纳定了。”
“她们不同意可以,我们休妻!像她们这种敢对相公动手的姑娘哥儿,也没资格和离!”
话落,顿时换来夫郎娘子们愤愤的眼神。
但韩三堂哥等男丁也不示弱。
双方都死死瞪着对方,态度极其坚决,一副说不好就再动手的模样。
“够了,夫妻之间大庭广众动手,像什么样子?”
韩璋当即不悦喝止。
沈清澜自然是站在夫郎娘子这边的,听得气愤不已,没忍住对着韩三堂哥等人嘲讽道:
“还你们能养妾室?时下纳妾礼节下来,至少花费十几二十两白银,你们自己有这么多银子?”
“还是你们觉得,如今我夫君是知府,云阳府由夫君做主,夫君就能金山银山的搬回族里补贴?”
“又或是你们可以仗着夫君的势,私下收受贿赂,包揽诉讼发财了?”
“就你们现在的赚钱行当,无论是田地收成,还是火柴工坊的分红例钱,那样不是家中夫郎娘子陪着你们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