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你说什么?!”邵老将军身躯猛地一晃,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破碎,“怎会如此……我儿……我孙……噗——!”
话未说完,一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案几与花白的胡须。
老将军双目一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将军!老将军!”
“快!扶住!”
“军医!速传军医!”
帐内顿时大乱,众将抢上前去,七手八脚扶住昏迷的邵老将军,人人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措。
老将军是北疆军魂,他突然倒下,勤王与否的决断,瞬间成了烫手山芋。
“老将军晕了,现在怎么办?这兵……到底是调,还是不调?”
有人惶然发问。
虽然众人早已表态不愿救驾,可真到了要实际违逆圣旨、按兵不动的关头,谁也不敢率先站出来领头。
因为枪打出头鸟,领头便是罪首。
救驾成功,要背负北地百姓的血泪与骂名;
救驾失败,朝廷必定降罪;
大家现在的处境,就跟韩璋之前在云阳赈灾时差不多,甭管怎么选,领头者下场都不会好。
就在这关键时刻……
“既然不知如何选,那就不选了!”
韩璋终于站出来图穷匕见,一副壮烈牺牲的模样,红着眼眶决绝道:
“各位将军,今日尔等接到圣旨,本欲调兵勤王救驾。奈何——韩某不服朝廷判决,不满朝廷弃城东渡之举,遂,率领军奴营数万兵马,叛逃出营,欲南下自救家小,抗击外敌!”
“各位将军为镇压叛军,为抵抗趁乱突袭的鞑靼骑兵,激战连场,伤重数人,余者皆分身乏术,因而……实在无力救驾!”
“韩兄弟,不可!”
“韩兄,此乃污名啊!”
“万万使不得!”
众人闻言无不心神剧震,骇然望向韩璋。
韩兄这是以己之污,全众人之名,护北地百姓之性命啊!
“诸位无需多说,此事,乃韩某一人所为!与诸位将军无关!待老将军醒转,烦请诸位告知——韩璋已率军奴营叛出北疆,从此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说罢,韩璋不再犹豫,便悲壮转身,冲出营帐翻身上马,举起长戟声如洪钟吼道:
“各位兄弟!邻国铁骑已踏破京城,肆虐南地!可咱们的太子、咱们的朝廷做了什么?他们丢下满城百姓,丢下万里河山,仓皇东渡,苟且偷生去了!”
“可我们的夫郎娘子,我们的父母孩儿,我们的乡亲故旧,都还在那里!还在敌军的刀剑马蹄之下哀嚎挣扎!朝廷不管他们,天子不管他们——”
他长戟猛地向南一指,几乎是咆哮着吼出:“尔等可愿随我出征,南上救民?!”
“我愿!我愿!”
“愿随将军出征!救我家小!”
“杀回去!”
此言一出,军奴营士兵首先上前响应。
他们多是罪臣之后、战俘、或因家中贫寒被强征的壮丁,本就对高高在上的皇室毫无归属感,心中唯存对家人的牵挂与守护。
此刻听闻南地和京城沦陷,亲人受难,而朝廷竟弃之不顾,自是个个目眦欲裂,振臂高呼追随。
韩璋见此哽咽点头,然后手中长戟再次指天,带着决绝之势命令:
“好!诸位都是我边疆的好儿郎!”
“传我将令,军奴营全体,整装,拔营!出发南上——誓死不归!”
第221章
韩璋并没有直接鼓动边疆士兵全部跟他造反,而是只选择带走军奴营中的数万士兵,自然不是逞英雄。
一来,北境之外的草原部落始终虎视眈眈,主力大军确实不宜轻动,否则边防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二来,他进入军营的时间太短,目前只在军奴营中建立了威信,其余将士虽然佩服他,可不代表人家就愿意听他号令、随他赴险。
所以,与其贪多嚼不烂,徒生变数,还不如只要军奴营这几万人。
只要边疆这边稳住没有后顾之忧,他就有信心靠着这几万人,以及这几年私下的屯兵,收回南方失地,解决退守海州的朝廷势力,改朝换代!
毕竟热武器对冷兵器,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不过,说是即可整装拔营,也不是马上就能走的。
趁着军奴营士兵们收拾行装时,韩璋赶紧把沈家人和韩家人和姜文成夫夫叫过来,叮嘱吩咐事宜。
大局统筹与后方坐镇,交给沈父和姜文成;
粮草筹措调配,交给沈清澜和安永言;
军火制造与支援,交给韩爷爷和韩族长;
至于战后安抚、民生恢复等事,则交给沈大哥、沈二哥、赵永常……以及他这几年专门培养地“现代公务员”。
剩下其余琐碎杂务,则由韩氏族里的夫郎娘子帮忙……
当然,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姜文成等人也依旧不知道他想造反的事情,只以为他真的是为救民,一个个都感动坏了。
韩兄果真是这天下最为光正伟岸之人!
朝廷都这么对韩兄了,可为了黎明百姓,韩兄却仍旧愿意豁出性命去冒险。
圣人论迹不论心,无论韩兄心中怎么想,他的所行就是让人难以企及!
“韩兄放心,后方事宜有我们,保重。”
姜文成等人神色沉重又忧心。
沈清澜更是忍不住冲上前,用力抱住韩璋叮嘱:
“夫君,无论如何,你都要活着回来。你若食言,我……我就真带着小饕儿他们改嫁,你听到没有?”
尽管他知道夫君厉害,还有异能那么神奇的能力,可他还是放不下心,毕竟凡事都有个万一。
他害怕,他真的害怕。
韩璋感受着怀中人微微的颤抖,心中一片柔软疼惜,夫郎担忧他,他又何尝舍得丢下夫郎呢?
只是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想要荣华富贵,想要让夫郎再不必如当初般受委屈,他就必须豁出命去争。
韩璋捧起沈清澜的脸,指腹轻轻擦去对方眼角的泪珠,笑容温柔而轻松:
“莫担心,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安心在家等我。”
可沈清澜怎么可能真放心?
他将头埋在韩璋胸口,不停落下的眼泪濡湿了韩璋胸前的衣襟,直到时间再耽搁不得,他才松手。
然后依依不舍把一个绣着平安福的香囊戴到韩璋脖子上,声音带着哭腔道:“夫君,一定要回来。”
“……”
韩璋握紧香囊,那上面还残留着沈清澜的体温和淡淡的草药清香,让他几乎控制不住生出带着人一起走的想法。
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这种不靠谱的冲动。
不敢再多言,韩璋深深看了沈清澜最后一眼,将那一抹身影刻入心底后,才压下心中不舍,转身翻身上马。
“出发!”
一声令下,数万军奴营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韩璋带着几万兵马朝南方奔腾而去。
沈清澜擦着眼泪,望着爱人消失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人了,也依旧不肯离去。
……
南方战况,远比韩璋想象中更为惨烈。
因着太宣帝这些年治国有方,民间百姓对赵国的归属感很强,齐国军队杀过来,大家自然反抗激烈。
就算城破后投降,也没少闹出幺蛾子。
因此,为了快速接管城池,齐国军队对赵国百姓的态度,可不算友好,直接采用武力镇压,杀了不少人。
眼见这情况,韩璋心中那个着急啊。
他早已视皇位为囊中之物,这些死伤的赵国百姓,可都是他的“财产”啊!
他还等着登基后大展拳脚搞建设呢,若赵国人口损失太多,到时候得休养生息多少年,才能缓过来?
原本还打算这个仗慢慢打,等齐国再消耗一下朝廷剩下的实力,他再上去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