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夫人素来宽厚,对二公子更是多有纵容,寻常交友根本不会阻拦。
那是什么人需要二公子如此遮遮掩掩?
嬷嬷简直不敢揣测下去……
沈夫人也意识到事态严重,强压下阵阵晕眩,沉声吩咐:
“去,将二少爷,还有二公子身边那四个贴身小侍悄悄唤来。务必谨慎,莫惊动旁人。”
“是,夫人。”
心腹嬷嬷忙拭了拭额角的汗,匆匆退下安排。
二少爷虽然纨绔,但也不是全无头脑,此刻叫来就算不能替夫人拿主意,也能宽慰一下夫人的心。
而巧东、巧西几人见沈夫人的心腹嬷嬷找来,其实并没有太意外。
反而心中悬着的石头落地,大大松了口气!
原因很简单,碍于对主子的忠心,他们不能主动把公子私相授受的事情告诉夫人,那样做虽是为公子好,但改变不了背叛的事实。
一个合格的奴仆,只能听从主子的命令,决不能私下行事。
可若夫人亲自查问,他们如实相告,就没问题了。
谁让公子私相授受问题确实太大了,他们也不看好韩郎君,若是夫人能够阻止公子犯傻,再好不过。
于是,几人一经审问,便一五一十把事情透了干净。
“……夫人,我等也曾几番规劝公子,奈何公子对那韩郎君一往情深、执意如此,我等实在力不从心,只能尽心帮忙遮掩。”
“夫人放心,此事绝无他人知晓,公子与韩郎君相处之时,奴们也在附近仔细盯着,二人并未有半分逾越之处。”
“只是……只是庙会那日,公子向韩郎君暗诉了心意,还约了后日在书斋相见,想来公子……应当是想向韩郎君坦承自己哥儿的身份了。”
巧东四人战战兢兢交代完
沈夫人听得脸上青白交错,气血翻涌,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早知澜哥儿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却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然如此大胆啊。
与人私相授受便罢了,竟还是自家主动贴上去的!
这死孩子……
沈夫人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忧虑。
沈怀智却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家弟弟会做出这等事来。
他连忙宽慰道:“母亲,二弟性子是娇纵大胆了些,可向来乖巧有分寸。此番定是那韩郎君见弟弟天真单纯,生了攀附之心,才将他哄骗了去!”
“澜哥儿有几斤几两,咱们还不清楚吗?那韩郎君一个聪颖如斯的秀才郎,怎会看不出弟弟哥扮男装?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他弟弟那么乖,绝对不可能是他弟弟的错。
纵是弟弟糊涂,也定是那韩郎君相貌太过出众,才引得弟弟动了心,还是怪那秀才郎。
沈怀智冷声道:“娘,您放心,儿子这就去仔细查探。若那厮当真无心便罢,若真是存心算计我们沈家,儿子定叫他悔不当初!”
“且慢……你去查探,但无论结果如何,都先回来与娘商量,切不可私下动手。那毕竟是个秀才郎君,行事须得谨慎,万万马虎不得。”
沈夫人忧心忡忡地叮嘱,生怕儿子一时冲动,将人打伤甚至闹出人命。
京城重地,天子脚下,纵是王孙贵胄行事也须留有分寸,他们沈家不过五品门第,岂能一手遮天?
“儿子明白。”
沈怀智应声点头,转身便气势汹汹地去查探实情。
然后……
然后沈怀智就蔫头耷脑地回来了。
因为在他的调查中,韩璋还真的没有勾引他弟弟,人家还真就是个君子端方的书生郎,一切都是他弟弟上赶着倒贴!
沈夫人细阅调查之后,也不由轻声叹息:
“出身乡野寒门,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还能进向南书院读书……无论乡邻还是同窗,对他评价皆是不俗。若这些查探非虚,那这韩郎君,倒也算得上一个不错的男儿。”
虽然还是很气儿子私相授受,但韩璋的优秀还是让她宽慰了些许。
这至少证明她儿子傻归傻,眼光却不差。
沈怀智却仍是不服,冷哼道:“无论如何,这些都改变不了他和弟弟私相授受的事实,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就是总觉得这家伙不老实。”
同为男人,他有这种直觉!
“再说人心易变,眼下瞧着是好,谁知将来如何?父亲不就是前车之鉴?他一个寒门书生,弟弟若跟了他,不知得吃多少年的苦,才能有盼头。”
“纵使他真有金榜题名之才,也要从微末小官一步步往上爬,这期间,弟弟要受多少冷眼、多少委屈?”
下嫁二字说来轻巧,可其中心酸真不少。
这世道向来先敬罗衣后敬人,姑娘哥儿一旦出嫁,满身荣辱就全系在丈夫身上。
何况这些寒门书生,十个有八个都是“上岸第一剑,先斩糟糠妻”!
沈家不过五品门第,将来未必压得住这位哥婿。
沈夫人自己便是下嫁之苦的亲历者,又怎忍心儿子再尝这份苦?
纵然她的澜哥儿如今名声有损,也不是一个区区寒门书生能够相配的。
只是。
沈夫人愁眉不展,轻叹道:“可你弟弟那倔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要他改主意,简直比登天还难,直接棒打鸳鸯,恐弄巧成拙……”
“娘,弟弟性子虽执拗,却也不是那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咱们只消为那韩秀才寻一位‘门第煊赫的贵公子’,让他自己移了心意……到那时,弟弟便是有千般不愿,也无可奈何。”
“届时娘再为弟弟择一位才貌双全的良配,时日一长,这段情愫自然就淡了。总不能这满京城的儿郎,就没一个能比得上那韩秀才的吧?”
沈怀智读书不行,但鬼主意却多得很。
若真是他看走眼,韩璋并无高攀之意便罢;
但只要韩璋存了半分攀龙附凤的心思,他这出“杀猪局”便十拿九稳。
“这法子倒是可行……好,就这么办!”
沈夫人沉吟片刻,颔首应允。
接着,母子俩又商议了其中细节,这才作罢。
……
另一边。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沈清澜,待三日之期一到,便迫不及待地溜出沈府,欢天喜地赶往书斋等人。
沈夫人与沈怀智母子二人,则悄悄尾随其后,打算当场捉两人一个正着!
可惜韩璋不按常理出牌。
他压根就没来赴约。
只托人捎来一枝柳条、一缕剪作两段的青丝,并附上一封诀别信。
折柳赠君君莫留,长亭烟雨各成愁;
从今不问春归处,一任杨花逐水流。
“折柳相赠,意为送别;剪断青丝,即是断情……”
“韩兄此举何意?他……他分明也是对我有情的,为何不肯来见我?为何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不愿给我?”
“难道是因为我们‘同为男子’?可我都说了今日有话同他讲清楚,他怎就听不进去呢?真是……真是个榆木疙瘩,呆子!”
沈清澜看完东西和信中内容,又急又气。
他本就是个倔性子,倘若今日韩璋准时赴约,与他当面断绝,他说不定就犹豫了,可现在韩璋没来,他这倔脾气可不就上来了。
轻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被人珍惜。
而越得不到的,才越想要。
“我说过,他今日不来,我就主动找上门。他都牵过我的手,还摸过我的脸,我们都不清白了,想与我断掉,没门。”
沈清澜把诀别信一撕,就气呼呼往向南书院跑:“我现在就去找他,看他能躲到哪里去!”
说罢,蹬蹬蹬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守在隔间等捉奸的沈夫人和沈怀智:?!!!
第34章
“快,快追上去,万万不能让澜哥儿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眼见沈清澜一路往向南书院奔去,沈夫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