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
开口又是一股酒气。
沈哲闻:“……”
其他几人都是人精,知道这种场合不宜久留,跟陆拾打了个招呼就快速离开。
沈哲闻从陆拾臂弯里抽出衣服,抖开,抬起身前人的胳膊,强制给他穿上。
“发生什么事了?”沈哲闻不容拒绝地把领口的扣子也全部扣好。
“没,今晚生意谈得顺利。”陆拾垂着眼皮,“高兴。”
沈哲闻目光在陆拾脸上转了一圈,还想问些什么。
陆拾忽然主动上前,鼻尖贴着他的脖子。
“沈哲闻,你好香啊,你怎么这么好闻?”
听到这话,沈哲闻可以肯定陆拾的确喝醉了,还醉得不轻。
陆拾酒量应该不错,醉到遵循本能开始胡乱发言这得喝了多少?
沈哲闻轻轻扶着他,按住他乱蹭的脑袋,冷淡的声线温和下来。
“好闻让你回去闻个够,但是在外面别这样。”
顿了顿,沈哲闻又补充一句:“对别人更不能这样。”
“我知道……”
陆拾趴在沈哲闻肩膀上趴了一会儿。
等缓过一阵劲,他有些迷糊地掀开眼皮。
这是哪儿,他怎么在外面……还抱着一个人?
陆拾扭头,顺着这人的脖子往上看。
“沈哲闻?”
沈哲闻不明白陆拾为什么要用疑问的语气,好像看见他很惊讶似的。
“怎么了?”
怀里的人沉默了很久,身体也从一开始软趴趴的变得略显僵硬。
沈哲闻正要低头。
陆拾忽然从他怀里挣开,并且伸手没什么力气地推了他一把。
两世记忆在酒精的作用下重合混乱。
“沈哲闻,我给你的策划案你为什么不看?邮件为什么不回?聚商行继承人了不起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好似千斤重锤携着狂风直直砸落头顶。
周身寒气漫上来,方才还活络的思绪,顷刻沦为一片空白的废墟。
沈哲闻感觉自己不会呼吸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聚商行的投资,真难拉,我不干了。”
陆拾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面都难见的聚商行继承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
他抬手勾住沈哲闻的衣领,醉醺醺地把人带近了点。
“说实话,你是不是跟其他人一样,特别看不起我?”
第107章 你就是我的星星
很长一段时间里,沈哲闻以为自己陷入了另一个黑暗恐怖的噩梦里。
陆拾从来没给他看过什么策划案,也没发过邮件,这些都是他几个月前突然梦到的。
可是为什么陆拾会说出他梦里的内容?
沈哲闻声音变得干涩,顺着陆拾的话展开:“什么策划案?什么时候发的?”
陆拾抓着沈哲闻领子的手松开,晕乎乎的感觉令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上周五啊,我还找人打印了一份送到你家门口了,陈氏集团跟筑新建材一起合作的项目……”
话音一顿,陆拾扯了扯自己衣服:“什么扣子,怎么这么紧。”
沈哲闻立在原地,指甲嵌进掌心的疼痛残忍地告诉他这是现实。
但掌心的疼痛跟径直捅进胸口的刀来比根本不值一提。
这把无形的刀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刀柄慢慢旋转,把心口的经脉一寸寸割断。
胸腔中忽然翻涌起撕裂般的剧痛,连骨骼都在发颤,每次呼吸都牵扯到伤口不断溃烂。
沈哲闻一时间没有说话,没有蹙眉,连嘴角都像往日一样平直僵冷,面无表情,唯有指骨在身侧无意识地攥紧,攥到发白。
大脑机械转动着,某些他曾经忽视,或者说是不想正视的细节在脑子里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他是在陈家办生日会那天做梦的,陆拾也是自那天之后让他感觉不一样了。
而且陆拾的字很丑,抛开男朋友的滤镜,丑到需要天天练字帖都不一定救得回来的程度。
但他写自己名字很潇洒,连笔行云流水收放自如,就像专门练过别人设计出来的签名,经常在合同上落款似的。
还有他身上透出的那股和他这个年龄格格不入的老成,跟参透了人生一样。
“算了。”
陆拾自己手指不听使唤,解了两下没解开扣子,嘴角露出淡淡的自嘲的笑容,也不知道在说没解开扣子,还是在说被聚商行拒之门外的事。
“是我自己能力不行。”
陆拾不知怎么的居然这会儿想到了王秀芝,他晃了晃脑袋,为什么要想到王秀芝?
哦,想起来了,王秀芝今天来找他了,他让王秀芝死远点,别死自己面前。
今晚跟人喝多了也一半是因为洽谈愉快,一半是因为看见王秀芝心里烦躁。
沈哲闻看着陆拾灰暗的,没有任何光亮只余疲惫的眼睛,感觉整颗心已经被那把刀捅到麻木了。
所以他梦到的那些事都是真的,这到底是平行时空,还是时光倒流,还是……重生?
但不管是什么,他就算有再大的权势、地位,也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太迟了,当他开始了解陆拾时,梦里的一切就已经变成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的事实,甚至连追悔都没有机会。
曾经骄傲从容、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骨头被掰断,碾成粉末,扬在这寒冷的晚风里。
手腕忽然被人捉住,陆拾还没回过神,就被一股力量拉扯进怀里,周围的风尽数被挡住。
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反抗,但熟悉的气息令人安心,加上这样还挺舒服的。
陆拾动作顿了顿,逐渐卸下防备和警惕,眯着眼,靠着没动。
沈哲闻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梦里的人对话,但他已经可以确定,现在的陆拾,跟他梦里看到的那个陆拾,是同一个。
那些他袖手旁观的事,其实都是陆拾真正经历过的。
“一个人是不是很累?”
沈哲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陆拾喝醉整个人都有点迟钝,两秒后他下巴才动了动,想跟沈哲闻对视,结果发现自己眼睛才到沈哲闻鼻子。
“……”
这人怎么这么高。
陆拾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重新趴回去,吐气:“还行,累久了就习惯了。”
沈哲闻低头,轻声说:“以后你不会是一个人了,我一直陪着你。”
周遭再次陷入寂静,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陆拾对沈哲闻的话没发表什么观点,可能是脑子还没完全转起来。
过了很久。
“沈哥,我想回家,困了。”
“我带你回去。”
沈哲闻刚要带人去车上。
衣服又被人拽住,一颗脑袋沉沉落在他肩膀上,眼睛蹭着他肩上的衣服。
“可是我没有家,啧,没办法,我说不出甜言蜜语讨人欢心的话,我也不想跟那些亲戚交流……”
陆拾的头发很软,以前搔过沈哲闻颈侧的时候都像羽毛拂来拂去,现在却跟针似的戳着沈哲闻脖子,带起刺痛。
听着陆拾的话,沈哲闻闭了闭眼。
仿佛是曾经的陆拾在对现在的自己说话。
沈哲闻缓缓呼出胸腔中那口气,郑重承诺,更像在天地间立下誓言。
“我会给你一个家。”
就在这时,陆拾停止了靠在别人衣服上摩擦眼睛抑制眼睛湿润的动作。
抬头,面对着一片漆黑的夜空。
他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沈哲闻,首都的天空没有星星。”
“嗯,因为空气质量不太行。”
“你倒是像颗星星。”
沈哲闻呼吸一滞。
陆拾鼻尖抵在沈哲闻脖子旁边,嗅了一会儿,随后轻轻笑了笑:“你就是我的星星。”
紧接着,又用鼻尖在脖子上轻轻蹭了下,埋在肩膀上不动了。
沈哲闻摸着陆拾身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