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瑞咽了咽口水,就听陆拾说:“你待会儿把我们在后山附近放下就行,我们办完正事再去你家。”
石瑞双手握着方向盘,不敢吱声,点了点头。
中学跟陆拾一起玩的时候,他就老听陆拾说以后要弄死陆尽国。这次陆尽国是被他亲儿子害死的,也算恶事做多的报应,警察已经结案了。
但石瑞听着陆拾这语气,从后视镜里看着陆拾这表情,总感觉陆尽国其实是他陆哥弄死的。
快到宁县附近,石瑞按照陆拾要求的那样把车停在了通往后山那条小路的边上。
沈哲闻跟陆拾下车。
道路两边杂草丛生,几株意外落在这里的油菜开出花,黄灿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农田土壤的味道。
这小路正好够两人并行的,石瑞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一大片树林后,只好踩下油门先行回家了。
“就在这儿吧,懒得继续往里走了。”陆拾挑了个没有杂草都是碎石的空地,把盒子往地上一丢。
以前陆尽国经常把“就该把你挖坑埋后山”挂在嘴边,陆拾觉得他一定是很喜欢后山这块地,所以把他带回来了。
沈哲闻看着陆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的东西。
在盒子面前蹲下来。
“我有东西烧给你,不过不是纸钱。”
陆拾把手里东西展开,是一张从首都带过来的报纸。
王秀芝承认了自己当年的罪行,陆尽国的真实面目被揭露,陈家为了利益居然用假新闻粉饰太平,被各大新闻媒体痛批。
而对于陆拾……
“不念旧恶,隐憾报慈,心怀养育恩情,消解多年仇怨,不仅在其生前为他提供良好工作,还在意外发生后体面送其入土。”
陆拾缓缓念着报纸上的字,念完后冷笑着说道。
“陆尽国,你觉不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当初陈家非但没有告你,反而给你钱,把你在记者面前美化成一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顶梁柱形象时,你是不是也像我现在一样,特别想笑?”
“咔哒”一声,陆拾用打火机点燃了报纸,打开盒子,把报纸丢进去,将这个好消息烧给了陆尽国。
等这团报纸被火烧成一摊漆黑的灰烬,陆拾冷着脸站起来。
后山的风很大,打着旋吹过来。
沈哲闻走近,抬手揽住陆拾的肩膀,跟他一起眼睁睁看着风把盒子里的灰烬刮得乱飞。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和隔着薄薄布料传来的掌心的温度。
陆拾暗中咬了一下嘴里的肉。
其实在他得知陈佑轩这一世还想制造车祸害自己时,他不仅想借刀送陆尽国归西,还想找机会送陈佑轩去陪他。
毕竟在他心里,坐牢这个惩罚对陈佑轩太轻了。
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一圈就被打消了。
天网恢恢,他这样做虽然会很爽,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不能不考虑沈哲闻,陈佑轩也不值得他搭上自己的未来。
从后山往石瑞家走的路上,碰巧宁县的学校放学。
天边,夕阳落了下去,最热烈的橙黄和深蓝交织,因各种乱停乱放导致十分狭窄的街道忽然变得非常拥挤。
陆拾后脚跟猛地被踩了一下,腰也被一撞,差点绊倒。
一个刚放学的小男孩背着脏兮兮的书包,刚刚冒冒失失地往前跑,没注意前面有人。
“对、对不起……”
男孩衣服袖口都毛边了,知道自己犯错,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睛怯生生的。
看见被他闷头撞上的哥哥抬手,他本能地闭眼缩头。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落在他身上,只是把他书包里卷边泛黄的课本往里塞了塞,再把没拉好的书包拉链拉上。
“去吧。”陆拾说。
小男孩惊讶地瞪大眼睛,踟蹰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棒棒糖。
“这个给你,我考试得的。”
说完,像是急着回去把试卷给爸妈看,一溜烟跑了。
陆拾叼着棒棒糖,跟沈哲闻沿着这条街继续往前走。
沈哲闻:“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陆拾把嘴里棒棒糖换了个方向:“这个不一样。”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他上小学的时候很多老师就会用这个糖奖励学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老样子。
陆拾不爱吃糖,唯独喜欢这个,因为这是胜利的味道。
“哪不一样?”
陆拾可不想跟沈哲闻说自己小时候为了得到这个糖有多努力,也不想说为什么喜欢这个糖,觉得太幼稚。
于是他说:“具体哪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前面就有个小卖部,我给你买一个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几秒后,离刚刚他说话的地方不到三米距离。
陆拾红着耳朵瞪着沈哲闻。
他的棒棒糖到了别人嘴里。
沈哲闻仔细尝了下,像个没事人一样,丝毫不觉得刚才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确实跟别的不同,这个更甜一些。”
第137章 黑历史
沈哲闻刚才这举动要是给沈落看见,沈落高低得翻个白眼,再在他脸上竖个中指。
嘴里甜味化开,沈哲闻本意是想逗逗陆拾,可逐渐发现陆拾看他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陆拾站在原地,点漆般的眼珠定在他脸上,似乎真的很想吃这个糖,但又说不出口,又不能再抢回来,下唇微微抿着。
这眼神澄澈干净,带着点犹豫和遗憾。
沈哲闻被这目光看得心口一软,动作停顿一下。
真想知道陆拾小时候糖要是被人拿走会发生什么,是凶巴巴地上去抢回来,坚决捍卫自己的东西。
还是跟现在一样,就这么眼巴巴看着,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不过不管是哪种,好像都挺可爱的。
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夺人所爱了,沈哲闻低声问:“你很想吃?”
陆拾倏地收回目光,把视线随意投在路旁一棵树上。
“还行吧,小孩子吃的东西。”
沈哲闻笑了下:“我想再去买点,我没吃过这种的。”
陆拾眼皮动了动,淡淡“哦”了一声:“随你啊。”
像沈哲闻这种金钱堆里长大的大少爷,吃的零食都是国外进口的,哪吃过这种色素勾兑的。
沈哲闻走上台阶,进入学校门口对面的小卖部。
陆拾顺理成章地跟了进来。
正值放晚学时间,小卖部里人头攒动,一眼望去几乎都是小孩子,就陆拾跟沈哲闻两人个子高,站在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
老板一眼瞅见他们,边收钱边稀奇:“这个点高中也放了?”
宁县的小学中学都挨在一起,老板把他们当成高中生了。
应该说,主要是把陆拾当学生了。
沈哲闻毕竟年纪稍微大些,五官早已没了少年时期的青涩,磨出了成熟Alpha的凌厉,肩膀也更加宽阔。
陆拾虽然经历的多,但兜兜转转满打满算,现在也不过十八岁半。无论从外表还是体格上,都跟在校的学生没差。
而且宁县的学校管得松,也没有统一校服都是穿自己衣服,就算把头发染成彩虹也没人管。
“不是啊。”陆拾故意说,“没放学,我们翻墙出来的。”
老板捏着硬币找零的动作停了停,看了陆拾一眼,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沈哲闻。
“看起来跟好学生似的,居然也会翻墙啊。”
老板这句话是在说沈哲闻。
陆拾:“他确实是好学生,不过被我带坏了。”
这下老板不由得多瞄了瞄陆拾,总感觉这男生有点眼熟,但不敢认。
就听这男生继续道:“我威胁他、强迫他和我出来,是吧沈……”
“沈哥”那个“哥”字到了嘴边,陆拾转念一想,不对啊,既然是威胁,应该是沈哲闻怕他才对,他叫沈哥的话岂不是暴露了。
于是陆拾改口:“是吧小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