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或许不清楚陆拾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违和感,只有沈哲闻知道,他是被磨灭了热情,看开了也看淡了。
现在的陆拾不会再被陈家吸血纠缠,身边多了一群朋友和喜欢他的人。
可是之前的陆拾,那个无论从心理还是生理,都真正处于那个脆弱敏感年纪的陆拾,可能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沈哲闻买了一杯冰的一杯常温的,刚走出景观餐厅,远远就看见陆拾坐了起来,躺椅旁边还围了两人。
沈老爷子作为这次旅行的发起人,本来没打算邀请姜至栋的,反正这姓姜的之前也不乐意参加有他的活动。
结果姜至栋前几天来沈家听见了他说这次要带着陆拾一起,偏要跟来。
陆拾看着摆在面前的两份海岛餐厅的套餐小册,有些为难。
一个是海岛落日限定烤肉套餐,一个是皮皮虾海鲜套餐,两位老人想让他二选一。
沈老爷子瞥了眼那烤肉套餐,冷嗤一声:“都来海岛了不尝尝这里的海鲜等于白来,你那烤肉在首都也能吃到,跑这儿来吃烤肉能多长块肉还怎的?”
姜老爷子寸步不让:“要是他们当中有人不爱吃海鲜呢?你以为谁都像你,看见海鲜走不动道。”
陆拾:“……”
其实他很想说还有好几天呢可以换着吃,但两位老人显然是想让他现在就选,仿佛只要他手一指,他们就能立马分出高下来。
“小拾,你喜欢哪个选哪个就行,不用顾及我们说什么。”姜老说道。
沈老爷子:“对,不要管他说什么。”
陆拾实在不知道选什么,便说:“我觉得两个都不错,都挺想尝尝的,不如一个晚上吃,一个中午吃?”
本意是想端水,结果两人又追问谁的晚上吃谁的中午吃。
沈老爷子说一句,姜老就回一句。
两个小老头在陆拾面前拌来拌去,陆拾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绞尽脑汁思考怎样才能同时安抚住两人的情绪。
直到两人从天南呛到地北,最后绕到——
“小拾,我和姜至栋你更喜欢谁?更想让谁来请客?”
陆拾呆住:“…………”
沈哲闻耳边传来“噗呲”一声轻笑。
正好也来买冰饮的沈落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陆拾那边的情况,没忍住笑了出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陆拾现在肯定遇到世纪难题了。
“又来了,又开始了。”沈落无奈摇着头,“我们小时候的痛苦现在终于轮到陆拾感受了。”
就在陆拾快要想挖坑把自己埋进去的时候,沈哲闻及时赶到岔开话题把他救了出来。
最终沈老爷子和姜老爷子谁也不服谁,于是顿顿烤肉配海鲜。
晚上围在沙滩上看日落的时候,边吹海风边听潮声,酒店管家为VIP客人免费提供极富盛名的本土私酿酒。
管家是外国人,但中文很好,他用略带口音的中文介绍:“这个酒度数四十度左右,朱蕉根茎发酵而成,喝起来会有草本的味道,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口感,你们可以尝尝。”
陆拾跟沈哲闻坐得比较远,其他人也心照不宣地给两人留出相处空间。
因此当管家把酒杯递过来的时候,陆拾没注意,还在撑着手看日落。
“要是时间能永远停止在这一刻就好了。”陆拾发出一句感慨。
沈哲闻手臂从他身后绕过去,接过酒杯放在旁边的托盘里:“我觉得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停在这儿,我想和你有一个未来。”
沈哲闻的声音混在咸咸涩涩的海风里,总能给出陆拾意想不到的答案。
陆拾勾了勾唇,垂下眼。
未来……
以前他不敢奢望也不敢贪心,不过现在,未来对他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
陆拾忽然伸手,从托盘上拿起一杯酒,抿下去一大口。
有些话很想跟沈哲闻坦白,又怕吓到沈哲闻一直不知道怎么说。
刚刚那外国人是不是说这酒有四十度来着?
陆拾回忆起自己上次喝醉酒,第二天直接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眼下这四十度的酒倒是让他想到一个办法。
他可以假装喝醉,然后醉醺醺地向沈哲闻透露一点,看看沈哲闻什么反应。
如果沈哲闻无法接受,或者反应很大,第二天他大可以用自己喝醉了说胡话轻轻粉饰过去。但沈哲闻大概率是不会相信的……
想着想着,陆拾又闷了一口。
“这酒这么好喝?”沈哲闻轻笑,“少喝点。”
因为喝得急,酒没注意洒出来一点,陆拾抬手擦了下下巴:“还行。”
沈哲闻就着陆拾手里的杯子尝了一口,奇异的口感令他浅皱了下眉。
又看了几场当地人的表演,夜幕压下来,白天波光粼粼的海面陡然变得黑沉沉的,一望无际,整个小岛像被世界遗弃。
陆拾杯子里的酒也见了底,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晚上风大,我去拿件衣服。”沈哲闻刚要站起身,衣服却被人扯住。
沈哲闻:“怎么了?醉了?”
“嗯……”
陆拾低着头,怕演技太烂被沈哲闻看出破绽。
好在此刻是晚上,光线昏暗,沈哲闻到目前为止似乎还不知道他具体酒量有多少。
今天在外面吹海风吹多了,嗓子有点哑。
陆拾尽量还原着醉酒人的语气,黏黏糊糊把尾音拖长了点:“沈哥,我有话跟你说。”
第145章 无可比拟
陆拾说话时带着一股酒气,沈哲闻垂眸凝视着他,侧过身用自己身体挡了挡风。
沈哲闻:“说什么?”
陆拾舔了下唇,在说正事之前决定先迂回一下。
他慢慢靠近沈哲闻的脸,喝完酒的呼吸都沾着私酿酒的草木味:“我想知道,你对我一开始的印象是什么啊?”
陆拾的身后亮起灯火,光影晃动,给他脸庞和发丝勾勒出橙黄的轮廓。
“警惕,孤僻,心思隐藏挺深的一个人。”沈哲闻没怎么犹豫地回答。
陆拾在光影下漾开一抹笑:“这么直接,我还以为你会说些好话。”
“好话也有,长得确实好看,信息素……”沈哲闻顿了顿,想起第一次去陈家参加生日宴那晚,送陆拾去医院的路上,陆拾的头蹭过来,“信息素也很好闻。”
好闻到让他那时不得不推开凑近的脑袋,以防被影响。
陆拾:“你觉不觉得这句话显得你很肤浅?我外表下纯粹随性的灵魂呢?你居然一点都没看见?”
沈哲闻勾唇:“后来看见了,还发现你打架很厉害,很讲义气,数学也很厉害,是我之前了解太片面。”
这句话仿佛顺着陆拾的后背撸了一把,把陆拾心里那点窜起来的小火苗摁灭了。
他点着沈哲闻的肩膀:“谢谢,虽然你的夸奖很客观,但是我也要实话实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对你印象也不怎么样。”
沈哲闻:“意料之中。”
陆拾:“因为在很久以前,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让人有点不爽。”
沈哲闻:“很久以前是多久?”
“说出来怕吓着你。”陆拾嘴上语气淡得无所谓,指尖却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其实我经历过一次生死,我说的以前,对现在的我来说,算是好几年前了。”
身旁的人没再说话,半晌得不到回复,陆拾手指在旁边沙滩上抠了抠。
果然不信吗……
“车祸,爆炸……再一睁眼我就回到了十八岁生日宴那天,在陈家泳池里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在我回来之前我们虽然没什么交集,但我一直暗戳戳对你有意见。”
陆拾一直平视着海面,没有和沈哲闻对视。
如果他这时候看沈哲闻一眼,哪怕用余光扫一下,都会发现沈哲闻下颌线绷得发紧,喉结重重滚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