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心道我谢谢你。
然而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沈哲闻眼尾余光扫过来:“可以。”
就这样,陆拾莫名其妙、不是很情愿、被迫,跟一群都不怎么认识的人坐在一个包间里,还挨着沈哲闻坐。
主要是这一屋子除了沈哲闻的发小敢坐他旁边,其他人全都早早GPS自动寻位,把沈哲闻另一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陆拾挑眉,没什么所谓地一屁股坐了上去。
“嘿,陆哥。”
饭吃到一半,有人忽然起哄。
他们这些人不像那些豪门世家的子弟那么在意脸面。
在他们心中,谁厉害谁就是哥。
这不不久前还在八卦陈家真假少爷的事,现在已经跟朋友似的叫哥叫得亲切了。
“本来今天是咱们沈少请客,结果你要全场买单,所以你俩到底谁请啊?要不你俩剪刀石头布一下?”
“幼不幼稚啊,有你这么不要脸催人付钱的吗?”
“不怪我啊,两位少爷自己说的。”
两人异口同声。
“我请。”
包间里陡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霍谦一口茶喷出来:“你俩还挺有默契。”
陆拾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慢悠悠说道:“那你请这桌的,除了这桌其余的我包了,说了全场买单就全场买单。”
一句话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也分得清清楚楚。
沈哲闻没有反对,只是在陆拾埋头扒拉面条时微微偏头。
陆拾吃的不多,这家餐厅比较重油重辣,他面前的盘子基本上还是干净的,自己单独给自己点了份清淡的面条。
面条吃了一半,陆拾的胃暖和起来,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的胃其实是被饿小的,以前陆尽国出去赌钱,王秀芝去厂里上班,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陆拾就会把一顿饭的量掰成两顿饭吃,长年累月饭量就变小了。
沈哲闻看着陆拾坐在座位上不自觉地舒展开四肢。
聚商行的消息是整个商界最灵通的,沈哲闻自然清楚陈家的事,也听说了生日宴那天的闹剧。
他印象中陈佑轩的脸型偏圆润,跟陈家夫妻俩并不怎么像。
可陆拾似乎也不像。
陈家夫妻俩平日都是以温和友善的面貌示人,陆拾跟他们不是长相方面的不像,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感觉。
刚才打架的招式透着坚韧不拔的狠劲,仿佛每一下都带着你不打死我我就要打死你的架势。
陆拾又喝了几口热水给自己伺候舒服了,他动作顿了顿,倏地转头。
沈哲闻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荧光映着他线条利落流畅的侧脸。
陆拾慢慢把头转了回来。
奇怪,怎么感觉刚才有人在看他?
第6章 一出好戏
吃完饭出来时外面下起了暴雨。
天空乌云密布,时不时划过一道闪电,狂风卷着枯叶飞得到处都是。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下雨了。”
“是啊出来时候还好好的,我都没带伞。”
一群人站在餐厅廊下抱怨。
因为风大,走廊一半地面都湿了。
丁伟还得继续回去工作,陆拾跟他交换了微信正准备打车,一看,附近有几十人叫车。
“坐我车,我可以带几个人。”
陆拾回头,这才发现沈哲闻一直站在自己身后。
沈哲闻个子是真的高,陆拾视线只到他下巴那,不得不后退一步才避免仰视。
大家都知道沈哲闻跟他们不熟,乐于助人这个词跟他搭不上边,说这句话也就是出于礼貌询问客气一下。
毕竟今天只有沈家司机一直在这边等着。
霍谦伸了个懒腰:“你送他们吧,我还有事,我要去别的地方玩。”
其他人一听,纷纷笑着回绝。
毕竟沈哲闻出来吃饭坐的都是迈巴赫,他们可不敢用沾了雨水的鞋踩上去。
“不用了沈少,我们打车就行。”
“那个,我家离得近,我等雨小点走回去就好。”
“我让我爸来接了。”
然而当众人视线汇聚到陆拾身上时,陆拾耸耸肩:“那麻烦你了。”
众人:“???”
干什么,他都说要送了,有免费的车不坐是傻逼。
陆拾耐心不足懒得等车,加上突如其来的暴雨让首都气温直接降温黄色预警。
风卷过来时,衣料被猛地吹贴在身上,单薄的布料裹出劲瘦的线条。
他可不想在风里被吹成傻狗,人生重来一次就是要用来享受的。
沈哲闻:“走吧。”
于是众人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行着注目礼,目送陆拾丝毫不见外地上了沈家的迈巴赫。
到了温暖的车内,陆拾神情放松了些,在离沈哲闻最远的地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沈哲闻一上车就拿起平板,陆拾偷瞄了一眼,好像是在看什么财经日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陆拾穿的少,还贴心地给空调温度打高了点。
陆拾十分自然地歪过头:“谢谢师傅。”
沈家的司机都是经过专门培训和考核的,这种小细节也都成了不用提醒的习惯,从来不会有人因为这些事道谢。
司机闻言有些惊讶地点点头。
沈哲闻撑着头,滑动平板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后目不斜视继续点着屏幕。
陆拾坐的仿佛不是几百万的迈巴赫,他就像坐打的计程车那样随意,室内温暖的温度很快就让他昏昏欲睡了。
不过他只是眯了一小会儿,车子开到陈家别墅附近,还没停稳他就被门口的动静吵醒了。
陈家一堆人站在别墅门口,其中的主角陈佑轩正哭着甩开佣人拦他的手。
“爸、妈,你们也听见了,哥讨厌我,恨我占了他的人生,如今你们一家人已经团聚,谢谢你们十八年的养育之恩,但是这个家已经容不下我了,你们就让我走吧。”
说完,陈佑轩举起手里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就要撕毁。
“如果不是你们的栽培我也考不上首都大学,我不想你们为了我和哥吵架,所以我要跟陈家断绝关系,就像这个通知书一样,这个大学本来也不属于我。”
祝婉清在旁边发出惊呼,泪流满面。
陈启明冲过去一把将陈佑轩手里的通知书抢下来,表面愤怒斥责胡闹,实际上眼里都是痛色和心疼。
陆拾坐在车里透过覆着一层薄雾的车窗看着这一幕。
狂风骤雨、电闪雷鸣,被挤兑欺负到不得不与养育了自己十八年的父母断绝关系,此情此景,任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
陆拾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陈佑轩今天派人跟着他了,知道他这个时候回来,所以特地给所有人演一出被迫离开的戏码。
陆拾默默打了个哈欠,突然有点不想下车了,想就这么看陈佑轩唱独角戏。
他向来不喜欢首都的下雨天,又冷又潮,能透进人骨头里。
但不下又不行,总不能赖人家车上吧。
陆拾丈量着自己与别墅的距离,正寻找着最短路线让自己少淋点雨。
“咔哒。”
沈哲闻那边的车门却开了。
车里只有一把伞,沈哲闻撑了伞走到陆拾这边打开了车门。
陆拾脸上本来还带着点睡意,外面温度与车内相差很大,冷空气灌进来时他没忍住激灵了一下,彻底清醒了。
沈哲闻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伞,是灰蒙蒙世界里的一抹冷白。
陆拾怔愣一瞬。
世家子弟教养果然跟他们这种普通人不一样,还真应了那句越有钱的人家越注意礼节。
在人际交往中挑不出错,就连不参加宴会也是借送他去医院为名找了个理由。
但这种人却比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更复杂。
即使是厌恶、瞧不起,也不会被人发现。
要不是当初陆拾在沈哲闻那吃了三次闭门羹,他差点就信了沈哲闻这不掺杂任何优越感的眼神。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只能怪陆拾自己当时还不够强大,做出的成绩不够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