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所有人眼前闪过一抹艳丽的颜色。
陆拾慢悠悠从楼上下来,穿着不知道从哪买来的衣服,上衣是红色,裤子是绿色。
大红大绿赛狗屁的死亡配色仿佛把所有人的眼睛按在地上摩擦。
向来重视穿搭的祝婉清剥鸡蛋的手停住,被这让人两眼一黑的配色惊到指尖都在颤抖。
陈启明抬起头,狠狠皱眉:“谁让你这么穿的?回去换掉。”
有佣人没忍住发出小声的嘲笑。
陆拾这次没说什么,听话上楼换衣服去了。
就在陈启明以为这小子终于恢复正常的时候,陆拾穿着他之前在贫困县里经常穿的简单T恤下来了,外面随便套了件灰色外套。
T恤因为洗过太多次已经发棉甚至有些褪色了,衣角还有不明显的线头。
虽然看着寒碜,但穿起来很舒服。
陈启明眉心顿时拧得更紧了:“你到底什么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陈家亏待你。”
陆拾拉开椅子坐下来:“懒得搭配。”
陈家以前在物质上是没怎么亏待他,所以他每天都在学礼仪学穿搭。
最后换来的却是别人东施效颦的耻笑,还不如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或许是陆拾身上这件上不得台面的旧衣服刺激到了祝婉清,她终于想起陆拾在回到陈家之前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但祝婉清也没细想,就是觉得自己似乎该多关注陆拾一点。
她看到陆拾面前的杯子里没有水,便吩咐旁边伺候的佣人去给陆拾也倒杯茶。
之前陈佑轩嫌家里有的佣人年纪大,陈启明就换了一批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既可以照顾陈佑轩也可以跟陈佑轩有共同话题聊。
端着水壶的佣人是个小姑娘,平日里陈佑轩总喜欢跟在她们身后姐姐姐姐的叫,把她们当朋友,她们心里都很喜欢小少爷。
至于这个刚回来的大少爷,在她们眼里就是嫉妒小少爷每天都想给小少爷逼走的土包子。
佣人悄悄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情愿地绕过来。
倒水的时候,她瞥见陆拾的手就放在杯子旁边,出于想替小少爷出气的心理,她故意手一抖——
滚热的茶溅到陆拾手上,陆拾手缩了一下。
“啊,陆拾少爷真对不起,你手离杯子太近了。”
第8章 我跟他没有关系
佣人拖着腔调,嘴上道着歉却听不出什么歉意。
可她刚说完。
“啊——!”
她刚倒好的热茶就被人端起来,手一歪全部泼到她自己身上。
即使隔着衣服她也能感受到热茶的温度,更何况她的手还端着茶壶,滚烫的茶同样溅到她手背上,刺痛令她本能松手。
“咔嚓!”
陶瓷做的茶壶也在地上四分五裂。
陆拾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受到惊吓的佣人:“抱歉,杯子太烫我拿不稳,你离桌子太近了。”
他语气倦怠,眼神冰冷,端茶杯、泼水动作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佣人捧着自己被烫伤的手,惊慌失措地看向一旁吃饭的陈佑轩,眼中带着求助的目光。
可之前会为他们出头的陈佑轩这次却一直低着头,仿佛刚才没注意这里的情况。
陈启明看向陆拾的手,这才发现陆拾手背上除了被烫红了一块,好像还青了一小块,上面还有个针眼。
但他又不确定,仔细想想也不知道陆拾什么时候生的病。
陈启明皱眉,这次没责怪什么,只是说:“行了,下人也不是故意的。”
陆拾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阳光正好晒过来,他跟没有痛觉似的蜷了下手。
“我知道,我也不是故意的。”陆拾说,“不过我记得家里佣人是不能做指甲的吧,可能是长指甲不太好端茶壶,所以才不小心洒出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小姑娘的手上。
陈家之前雇女佣的时候合同里明确规定了不可以做指甲,不能接受这一条的都被Pass了。
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自以为跟陈佑轩混熟了可以打破一些不起眼的规矩,就擅自去做了时兴美甲,还是延长甲。
“我……我……”
如果是单纯倒洒了热茶还好说,可矛头一下子指向了她的指甲,小姑娘百口莫辩。
陆拾点到为止,慢悠悠品尝起盘子里的早餐来。
果然,不用他多说,身为女主人的祝婉清就接受不了了。
祝婉清放下还没剥好的鸡蛋,揉了揉额角:“唉,你自己去刘管家那里把这个月工资结了走人吧。”
她最近一心扑在生病的陈佑轩身上了,没功夫管理家里佣人的事,没想到白纸黑字写下的最基本的规定也有人违反了。
“夫人,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少爷,小少爷,我现在就去卸了美甲。”
小姑娘慌了神,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既轻松报酬又高的工作,她可不想就这样失去。
刘管家走过来:“跟我来吧。
刘管家顺道瞄了一眼静静吃饭的陆拾。
从始至终,陆拾的表情都毫无变化,仿佛早已知道结果。
这姑娘私底下蛐蛐陆拾蛐蛐的最凶,并且还明里暗里刁难过陆拾。
不知为何,刘管家总觉得刚才这姑娘走过来时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陆拾不像躲不开的样子,而且之前陆拾的手好像也不喜欢放在桌上。
难道是陆拾少爷将计就计,借此机会把这个家撕开一道口子,顺便杀鸡儆猴?
可这种手段和反应不像是在贫困县生活了十八年什么都不懂的人能做出来的。
简直就像公司领导管理下属,拿其中的刺头开刀一样,还借的祝婉清的手。
刘管家将犯错的佣人带走了,临走前他还特意回头瞧了眼饭桌上的氛围。
陈启明坐在主位对此没什么表示,祝婉清难得目光关切地落在陆拾手上,
小少爷郁郁寡欢坐在一旁像有心事。
而陆拾坐在离他们所有人都很远的位置上有些疲倦地撑着头。
刘管家暗自琢磨。
这陈家以后安不安宁恐怕得这位回来的少爷说了算了。
陆拾漫不经心地享受完了早饭,正要起身却被陈启明叫住。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陈启明深吸一口气,“你毕竟是我们陈家的儿子,我不会放弃你,你不想去学校复读可以,但我给你报了首都最好的教育机构你得去学。
“那边是一对一辅导,就算你以后不上大学,出去也不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出乎意料的,陆拾答应得很爽快:“行,但我要带个人。”
丁叔曾说过丁伟在学校里得罪了一个老师,那老师总是针对他,导致他那门学科成绩一直很烂,最后被拖了后腿没考上大学,这事一直是丁叔的心病。
既然陈启明都主动给教育资源了,那就正好利用一下,教育机构跟学校不一样,更有针对性,出来还可以参加成人考试。
陈启明见陆拾同意了,满意点头:“可以,那就让老师教你们两个人。”
桌上一道目光始终黏在陆拾上楼的背影上。
为什么陆拾越是作,越是任性蛮横,爸妈对他反而越重视了呢?
难道这就是他引起别人注意的手段吗?
陈佑轩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
不行,他得换一种策略了。
*
“叩叩。”
“进。”
沈家,沈哲闻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
“爸,您找我?”
“嗯。”坐在椅子上办公的男人放下笔,威严中带着慈祥,语气温和,“你爷爷今天打电话给我,他又在操心你恋爱的事了。”
男人叹了口气:“老人家整天没事干,除了种种花逗逗鸟,就是想这些,你姐姐当年不结婚给他的打击可不小。”
“沈落不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沈哲闻双手垂在身侧,“我又没说我不结。”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