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忆岑点头:“是我买的,您现在能吃吗?”
刘坦:“当然可以罗,你买的这家店我知道,他家的茴香豆一向不硬,很软乎,我能吃。”
作为孙子的刘翰说道:“爷爷,您就别吃了吧,这豆子对您来说可不软。”
刘坦就不喜欢家人跟他唱反调:“人家客人买来的下酒菜怎么可以不吃,这黄酒也是我喜爱的,孩子们,你们中午就在留在这儿吃饭,陪我喝上两杯。”他又指了指六十多岁的小儿子刘弹和孙子刘翰,“你们这两个不孝子、不孝孙,客人都知道我喜好,你们却不知道。”
有刘坦发话,刘弹也不敢忤逆老爹,听之任之,骂他也受着,更有意思的是,中午的饭菜还是刘老太爷让刘翰亲自下厨做的,刘弹只是想盯着他爹不让他偷喝酒,刘坦也很精,见刘弹露出一点不乐意他就“道德绑架”他儿子。
刘坦:“我都活不了几天了,让你给我做顿饭怎么了?吃一顿少一顿,死后也吃不上了。”
刘弹:“行行行,我给您做,但您一定不能偷喝酒,医生说了,您有高血压!”
刘坦:“你做好了饭,我就陪客人喝两杯,最多两杯,超不了医生定的量。”
刘弹无奈,只好去做饭,他老爹嘴刁,能尝得出来是不是他做的,毕竟他的功力是他儿子刘翰比不上的,只能吩咐刘翰边陪客人边盯着老爷子。
刘弹离开后,大家都心情舒畅许多,刘坦也是人越老越小孩子气性,什么都愿意跟江忆岑和南书熠聊。
刘翰和他们说,爷爷喜欢聊以前那些事儿,也就是解放以前的事情,特别怀旧。
刘坦好几次都在看江忆岑,心里充满了疑惑,但也只是觉得人长得相似,在喝了小半杯茶,又吃了几颗茴香豆后,他还是问这个小孩。
刘坦:“你姓江?也叫忆岑?”这也太巧合了。
江忆岑:“是的,江水的江,回忆的忆,岑……”
刘坦抢答:“远岑连雪山,落月入风林的岑?可是?”
江忆岑:“是的,老爷子,您记忆力真好。”
刘坦:“你的父亲一定希望你像高山一样稳重,又具有崇高的志向,老头子我没什么文化,这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也和你同名同姓。”
江忆岑点了点头,他想,刘坦居然还记得。
南书熠看向江忆岑,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江忆岑的名字,也没问,这会儿听刘老太爷一念这诗句,竟觉得十分有诗意。
难道他出生的时候,江共鸣对他有这样的期待感?
无论南书熠再怎么想,都没办法代入刘坦提到的江忆岑的“父亲”,他转念一想,小孩这么乖,定是哄老人,而江共鸣给他起这个名字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南书熠想来想去,江忆岑还是为了他说了违心的话,心间微暖,为了他呢。
江忆岑和南书熠都愿意听刘坦讲述当年那些事,尽管反复地讲,但他俩也没有一丝不耐烦,特别是在提到他的东家跟江忆岑同名同姓之后,南书熠更加好奇了。
南书熠:“您东家居然也姓江啊。”
“是啊,我东家人是真的好,可惜可惜,英年早逝,都怪那些该死的日本鬼子!”刘坦一提起鬼子就变得义愤填膺起来,恨不得现在拿起菜刀再去砍两个。
刘翰连忙给老爷子顺了顺胸口:“爷爷,您不要太激动,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了。”
刘坦激动得站了起来:“我就是恨,如果当时我没有听少爷的,他或许就不会……咳咳咳……”
刘翰连忙扶住他老人家。
江忆岑在一旁看着,心绪纷乱,不免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当初他让员工都撤出酒店,给了他们一笔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最好的找个安排的地方躲起来,不知道怎么办的,他也安排他们去了安全的地方。
只可惜,他安排好了所有人,唯独他自己却死在了日本人的枪下。
刘坦喝了茶水缓了缓,大家见他一提到往事就十分激动,便不再聊起此事。
午饭是刘弹做的,这一次刘弹倒不再故意为难南书熠,只问他们今天的饭菜是否合口味。
南书熠:“刘师傅的手艺自是不用说。”
刘坦却不赞同:“哪里可以,还欠火候呢,别夸他,小心他骄傲,用点小名气就拿起乔来,刘弹,我以前可没这么教你啊。”不知是不是刘坦脑子有点糊涂了,对江忆岑说,“江少爷,你来评评是不是火候还不够?”
江忆岑笑了笑:“真要评吗?”
刘弹其实还真不乐意被年轻人评价,但他爹发话,他也不好说不,他好歹也是有名气的大厨,人家老板都上门请了。
他谦虚地说:“今日就是粗茶淡饭。”他想着南书熠的对象评不出个一二三,他知道江家,但是江家并没有涉及餐饮行业,没有这方面传承。
刘弹今天做的五菜一汤,口味偏清淡,结合了春天的特性,包含了春菜,江鲜,野蔬,他还特意做了宁州最具特色的春日饭,也是今日颜色最丰富的一道美食。
这道美食放了腊肉、胡萝卜、南瓜粒、青豆、野菜、大米。
江忆岑尝了口这春日饭,说道:“老太爷,您可以尝尝这春日饭,油盐不重,米饭蒸得软糯适中,多加一滴水会太软烂,少一滴水会太干,现在就很适合您,可以多吃一碗。”
刘弹本来以为他就是迁就他爹,但听了江忆岑这话后他眼睛一亮,这年轻竟然知道这道饭是他专门给老爷子准备的,他老爹近日没什么胃口,吃什么都觉得太淡,不香。
有道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爷子曾经是这个家的支柱,作为儿子,他也是孝顺的,一直在想办法让老人家多吃点,今日便想着做春日饭。他将腊肉炒香,让米饭粘一点猪肉的油香气,再加入春日野菜等多彩的青菜,既补充了维生素和膳食纤维,又给米饭增添了色彩,看着也更有食欲,有肉香气却不油腻。
刘坦闻言:“是吗?我尝尝,许久没有吃过春日饭了,还行,淡了。”他对自己的儿子总是更为严苛的。
不知是不是人老了糊涂劲上来:“六少爷,这几道菜可入您口,您也多尝尝,回头我再给你做一顿您爱吃的。”
江忆岑对此称呼倒没有什么不适,曾经的刘坦就是一直叫他六少爷。
他应道:“好啊,等你有空了。”
其他人都只当江忆岑在哄老人,谁知道这话里却全是真的。
刘坦开开心心地用餐:“太好了,又能给六少爷做饭,”他还不忘交代儿子和孙子,“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要给少爷做饭,当他的大厨师,少爷最是良善之人,他绝对不会亏待尔等。”
刘坦年纪摆在那儿,后面吃得差不多,他竟是睡着了,刘弹叫来护工把老人家送回房间休息。
饭毕,刘弹带江忆岑和南书熠到了会客室,亲自给他们泡茶,茶叶是他自制的。
江忆岑品了一口:“有桂花的味道。”
刘弹:“江先生也懂茶?”
江忆岑放下杯子:“只知皮毛。”
既然来了会客室,那必然是要谈事的,上回南书熠第一关都没有过,今天可不只过了第一关,甚至还超常发挥,得到的远比南书熠想象的要更多。
他适时取出江忆岑交给他的菜谱,不过,他把菜谱改成打印体,原版被他收了起来。
刘弹惊讶:“这是……”
江忆岑:“这是你的祖父当年留下的另一半菜谱中的一小部分。”
刘弹:“你是怎么得到的?”
江忆岑笑了笑:“我姓江,也许我的祖上也跟江家有点关系吧?偶然得到的菜谱,还请刘师傅帮我们一把了。”
作为一名有名气的厨师,刘弹以为自己的人生高光时期已然降临过,别无所求,但作为厨师,有新的菜谱他一定想尝试。
南书熠心想这话本应由他来说,但现在求人的却成了江忆岑,他求刘弹是有自己的目的,但江忆岑却是单纯的为他求人,他心里又酸又麻,这小孩怎么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