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熠:“这其实还是挺普通的?民国时期还用这么老的方式做饭?我记得民国时期就已经有煤气灶了。”
江忆岑猜他对民国时期的做饭方式了解得还不够深入。
“有的,只不过煤气灶的使用范围比较小,并不普及,用得起煤气灶的大多是城市的富贵家庭,外国侨民,还有租界地区,像在云氏这种比较传统的家族,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有限,基本上不会改变。而且,咱们中国的美食,带了烟火味道才做得更香,吃的便是原汁原味。”
南书熠很难不赞同:“有道理,现在网上很多网友都开始寻当地美食,为美食寻根儿。”
江忆岑想到一个点子,便向南书熠提议:“书熠哥,若是刘弹同意加入翠竹餐厅,你们似乎也可以出一个民国风味的主题,让食客也体验民国时期的民众吃的都是什么美食。”
南书熠想了想,说:“可以,民国时期的粤菜餐厅,这个主题可行,那回去得收集多一些民国特色的粤菜,不愧是我们留学美国的高材生,脑子就是灵活。”
江忆岑不是很想提留学生这个话题,夸他也不行,他看向南书熠手里提着的柠檬水。
“我口渴了。”
南书熠从提着的袋子里取出一杯递给他,又将吸管上的纸撕下,给他插进杯盖里。
“喏。”
江忆岑其实也不是非要南书熠对他的照顾,但他发现南书熠总会下意识替他完成一些小事,他享受着对方的温柔体贴。
江忆岑喝着柠檬水向南书熠说道:“很甜,谢谢南先生。”
“不客气,江小少爷,下次想喝还给您买。”南书熠看他喝得眯起了眼,心想柠檬水应该很甜,回头自己也可以多学几道饮品制作方法,小少爷以后就不用去喝别人家的饮品,老夸别人家也不是一个事儿。
江忆岑笑了笑,然后卖力地给南书熠介绍云氏祖宅。
“这里是云家嫡家少爷的起居室,这里少爷睡的卧室,外间是伺候的下人住的,少爷夜间有什么事都可以唤他。
“隔壁是少爷的书房,平日习字便是在此处,云家那会儿还有私塾,年纪小一点的时候也要上私塾,长大些了会去新式的学堂学新知识。不过,云家老爷子是做官的,年纪大了退下来之后,有时间便教孙子们念书,他很喜欢字写得好的,诗作得好的孙儿。”
南书熠听他娓娓道来云家的事,就像他在这里生活过似的,心道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说:“书房里的书架好像旧了点。”
江忆岑:“这些书架应是后来从别处搬来凑数的,云老爷子收藏了很多古董,他们家的书架都是低调奢华,他的后人肯定不会让古董就这么随意摆放在此处,任其落灰。”
尽管是成了私人景区,但工作人员照顾得也没有那么细致,这少爷起居室里到处都是落了灰,房子的横梁上还有蜘蛛网。
南书熠将江忆岑往外边拉:“有蜘蛛结网,我们走吧,这里不干净。”
江忆岑抬头看了看:“嗯。”
他来云氏祖宅只是怀念在这里生活的时日,怀念外祖父对他的好,若是可以他还想到云家祠堂给外祖父上柱香。
可这里已经成了一个景点,怕是祠堂不再供奉云家的祖先了。
他们看过的嫡子居所只是其中一部分建筑,一路往前走还有其他别院,这间院子改成了展厅,周围挂着的是现代某位宁州当地书法家的书画,不过,这间院子前前后后的布置跟别的院落都不太相似。
南书熠站在这里就感受到了民国时期读书人的气息。
一间院门前种了几株腊梅,上边还挂着腊梅的年份。
前方有一方水池,里边游动着体型圆润肥美的锦鲤,几个修整得平整的石头有序地摆放在四周,院墙边沿种植着一排排修竹,竹叶翠绿,迎风飘扬,整个院落布置得风雅别致。
南书熠往里走了走,并没有看到关于这间院落的展牌,只有门上挂着的“竹香阁”三个字。
“竹香阁,这个院子的主人很喜欢竹子吧,种了很多,也不怕有小虫子。”
江忆岑说:“不窝在竹林里便瞧不见,而且这些都是观赏竹,有下人打理,少爷小姐们极少被虫子咬伤。”
南书熠点点头:“说的也是,云家以前也是个大家族,仆人成群,生活富足。”
江忆岑笑了笑,没解释。他以前住在云家,外祖父确实还保留着一些前朝的生活作风习惯,不过,他也会接受新思想,待下人很慈善。
他问南书熠:“你喜欢这里吗?”
南书熠:“说不上来喜不喜欢,挺舒服的,生活在这里倒也舒服,一个人占一个院落。”
江忆岑左右瞧了瞧,这里已然没有他的生活痕迹,所有的物品都被清理了。
只不过,在这里倒是留下不少读书时的回忆,外祖父会教他学习艰涩的诗文,习八股文,若是有选择,他自然是不愿学的。
南书熠对这个落院还挺有好感,转一圈后在一根柱子上发现刻着一行圆润可爱的字迹,像是力气特别小的小朋友刻的。
他朝站在书画前的江忆岑招了招手:“忆岑,来看这儿。”
江忆岑朝他走过去,周围没有什么:“看什么?”
“下面这几行字,是不是小朋友刻的。”
江忆岑看到这几个幼稚的字迹,是他当年刚来云家,不想学习但又无人诉苦时刻下的一些小抱怨。
此时,南书熠拿出手机从多个角度将这几行字拍了下来。
“这个小朋友还蛮可爱的。”
他不仅评价,还把那几行字念了出来。
“今日不想念书,想睡觉。”
“我想吃刘师傅做的红烧狮子头。”
“表哥说二哥坏话,我在他新衣上画了只大乌龟。”
“你怎么还拍照了?”江忆岑没来由得感到有几分羞耻,脚趾扣地。
室内光线不足,南书熠也没发现江忆岑渐红的脸颊。
他还说:“多可爱,别人都没有发现,就我发现了,怎么也得拍下来留作纪念。”
江忆岑又不能阻止他,为掩饰尴尬他用力喝了几口柠檬水,一急就给呛到了。
“咳咳咳!”
南书熠见他如此,轻拍他的后背:“喝个水都能呛到,好点没?”
江忆岑咳了几下就没事了,南书熠因此也没有觉得他脸上的红润是来自他拍照,只当他是咳红的,还觉得他是不是呛得有点严重。
他还挺担心:“是不是柠檬的粒呛进去了?”
江忆岑摇头:“不是,就是喝急了,现在没事了。”
南书熠接过他的柠檬水,扔到旁边的垃圾桶,叹气道:“你能在美国活下来也不容易。”
江忆岑不解:“为何这么说?”
南书熠:“你真能把自己照顾好?”
江忆岑点头:“自然可以。”
南书熠他突然想到江忆岑和他同床时喊过一个人的名字,叫什么远书的。
他一想到这个,情绪不由分说地降了下来,能照顾江忆岑的人怕是不只他一个人吧。
在接下来参观云家祖宅的行程中,南书熠沉默了不少。
江忆岑也因为呛了一下喉咙不甚舒服,也没有多说。
他们沿着路标朝祠堂的方向走去,但找到时,祠堂不仅被护栏拦了起来,大门上也挂了大锁,迎接江忆岑的只有“游客禁止入内”六个大字。
两人从后院一直逛到前院,南书熠在门口扫了竖起的二维码补买两张票,两人便从云氏祖宅出来了。
返程回临城没坐高铁,而是坐自家车,司机从临城把车开了过来。
南书熠情绪只是低落一会儿,上车后,他才发现江忆岑一直回头看身后的云宅,之后情绪一直很低落。
他心想自己还没问他那个什么书是谁,嘴上却让司机在一家挺出名的零食店前停了下来。
等他下车再回到车上,手里提着一袋当地小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