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国来到这里(6)

2026-07-04

  通过电视机他才知道自己从绝望的时代来到了八十八年后的未来,知道了如今的领导人是谁,社会现状如何。

  盛世太平,人人安居乐业,愁的不是战争,而是开始升高的失业率和降低的新生儿出生率。

  同时,他也花了些时间旁敲侧击摸清江家的人口和关系。

  江共鸣一共有四个孩子,头三个是前妻生的,只有他是何暖晴生的。他前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三人与他的关系相当冷淡。

  更奇怪的是,何暖晴的眼里只有江共鸣,对他这个儿子也没有什么要求,她一切以丈夫为首,像极了他们那个年代的以夫为天,遵循封建思想三从四德没读过半天书的女子。可据他从佣人们口中了解,何暖晴毕业于知名学府,年轻时还在江家公司担任江共鸣的总裁办秘书,也是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在江共鸣跟前妻离婚后,她才成为江共鸣的第二任妻子。

  后来,她生下了“江忆岑”,不知何缘故,“江忆岑”在六年前被送出国,于过年前回国,而他回国的目的是跟南家联姻。

  不管江家人关系如何,江忆岑倒是不太在意,他的灵魂穿越时空来到八十八年后,重新获得了新生命,他很珍惜。

  他们国家有未来,帝国主义被打跑,他们流的血、流的泪都有了回报,这便足已。

  他更想亲眼看看这个新世界。

  在家里足不出户地看了五天电视后,江忆岑决定出门看看这个新世界和那个满目苍荑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他要了一份临城新地图,家里的司机把他送到了曾经的江家产业区之一。

  他们江家产业不少,可惜后来因各种原因这些产业全都变卖了出去,一部分是他为了大业卖掉的,一部分是其他哥哥们卖的,战争时期,这些产业留在手里也是便宜日本人。

  抗战开始后,临城沦陷后,连当初的首富家园林都被日本人当作作战指挥中心,他家的产业更是保不住,也好在他卖得及时,那些钱救助了不少流离失所之人。

  司机话不多,听吩咐将他送到了地点。

  曾经的江家产业街改头换面,他要进去得走路,车子只能停在外边。

  “小少爷,那我到停车场等您?”

  江忆岑带了钱包,他想逛一逛:“不用了,回头我自己打车回去。”

  下了车,一眼便看到了曾经的江家银楼,这里鼎盛一时,如今这银楼已没了,改成了某家大品牌金店,一个没听过的品牌倒也成了老字号,这条街也成了这个城市一条历史风景区。曾经,这条街的百分之八十的商铺都是他们江家的。

  上午这个时间点,人流量不大。

  金店旁边有饭店,有各式各样的饮品店,小吃店,服装店。

  他走了一路,逛了一路,手里捧着刚买的奶茶,轻轻地吸了一口,路上的行人都这么喝,作为江家的小少爷,他自小矜持,守规则,还没在马路上吃过东西。

  新时代非常自由,没人会管他,更不会有异样眼光,甚至女子还大大方方欣赏他的容貌,把他看的都不好意思,忙快步离开她们的视线。

  他顺着庆元路南向一直往前走,最大最高的那一栋就是他们江家最大的茶楼之一。茶楼一共有五层,最吸引人的是这里的戏楼,当时的名角都以此处演出为荣,也是一个出过很多名角趣事儿之地。

  江忆岑站茶楼前,这里明显被翻修过,像是曾经的茶楼,又不像。

  过去近百年,这里已然大变样,店老板有复古还原茶楼原样的意思,但总归差一点。

  江忆岑很庆幸,茶楼还在。

  他走进茶楼,店内布置果然是怀旧,用的木椅木桌,连菜单都是仿他们那会儿的,墙上贴着茶楼的历史。

  服务员引着他上五楼,坐的位置靠窗,一眼便能看见楼下繁华现代街景,远处是望不到头的高楼大厦,是江忆岑想都没有想过的现代化建筑。

  他给自己点了壶雨前清明,这一坐就到了下午两点,正好赶上了台上的戏曲演出,茶楼里的花样丰富,不仅有戏曲,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表演,还有琵琶曲,川剧变脸,相声表演。

  江忆岑看得津津有味,时间就这么消耗到下午五点。

  他从茶楼出来,刚站在人行道上,头顶的路灯自动变亮,沿街的店铺也亮起了各种各样的灯牌,每家都造型别致,他走一路看一路,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高科技体验,连路面都有五彩的灯光。

  只是,他忘记自己走到了哪儿,也不知道江家的地址,以往报个XXX公馆,司机便知道是哪儿。身旁的路人一个接着一个上车,而他却打不着,街上有公交车,可是他不知道该坐到哪个站,一如刚来到这里的迷茫。

  现代很好,可是他无法融入,只是一个来自上世纪的孤独灵魂。

  他沿着街边走,走进了一条旧街,这里也有许多店铺,没有前面的街道那么繁华。

  他看到了一台跟他那个时代比较相似的座机。

  老板坐在透明的柜台后面刷手机,音量极大,手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似乎从家中的佣人手机里听到过。

  “江大小姐对着五位未婚夫候选人,毅然决然选择了最帅的那个,上一世,她选择一个最斯文男人,可这个男人却只图她家财……”

  江忆岑心想,现在的评书内容也跟“重生”有关。

  他上前问老板:“老板,你好,我能借用一下电话吗?”

  “可以,你用吧。”老板点头,头都没抬,继续盯着手机屏幕刷短剧。

  江忆岑庆幸自己还记得一个现代人的号码。

  他拿起电话拨了过去,他打了两通都没打通,直到第三通对方才接通,还以为是他打电话的方式不对。

  对方没说话,江忆岑不确定地开口:“南书奕,是你吗?”

  南书熠:“是我。”

  江忆岑:“这个时间点给你打电话,实在是叨扰了。你,你现在有空吗?”

  南书熠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事?”

  江忆岑有点窘迫道:“我迷路了。”

  南书熠顿了一秒:“……迷路?”小留子想见他也不知道找个好一点的借口。

  这年头人人有手机,有导航,再不济还能叫个滴滴,据说江家有十六个司机,每个人拉了一个群。

  江忆岑脸皮薄,小声说:“可否劳驾你来接我一下?”

  南书熠回应得相当简洁:“地址。”

 

 

第4章 

  恰逢周末,周逸组了个局,特意邀请几个好友到他开的高档酒吧品尝他珍藏的罗曼尼·康帝1945年份葡萄酒。

  朋友中有律师,医生,有自己创业和老老实实在家人安排下到进单位或者大厂上班二代们。

  大家齐聚在周逸的私人区域,三三两两坐一起品酒聊天。

  南书熠悄然走了进来,但没跟任何人说话,别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个头回应。

  周逸像个交际花一样在朋友间转了一圈走过来,见南书熠无精打采地自饮自酌,好酒都给他品出苦药味。

  南书熠时不时划动自己的手机屏幕,以前也没见他沉迷刷手机。

  周逸好奇凑过来瞄他的手机屏幕:“有心事啊?”

  南书熠平时就算无聊也不会一直盯着手机看,前段时间他参加了上海国际F1方程式赛车拿了第一名上热搜都不上去看一眼,这回是为了看什么?

  周逸倒是听他爸提一嘴南远和江达即将开展商业合作。

  南书熠死气沉沉歪在沙发上:“没有。”

  “南远和江达要合作了吧?”周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不会真的听你爸的要跟江家那位结婚吧?”

  南书熠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有可能。”

  周逸一激动把手边玻璃酒杯给碰倒了,坐在吧台的朋友们看了过来,他说没事大家才继续聊天。

  他乐道:“不是说不可能跟男的结婚吗?”

  南书熠心里莫名地烦闷:“我跟我爸打了个赌,我答应他两个条件,一是跟江忆岑结婚,二是他会给我三家公司让我自己打理,只要出业绩就会把我妈的股份转给我。只是跟个男的结婚,我又吃不了亏,他能从我这儿捞到什么好处?我的财产?还是我这个人?结了婚还能离。”他打的是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