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换算下来……
方觉浅十根手指头都用上了, 却越算越沉默,越算越心塞。
人呐, 总是要到离开学校后, 才能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数学水平是多么的垃圾。
最可怕的是, 这种垃圾程度似乎是与日俱增的。
方觉浅不得不放弃了这一不现实想法。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 雇你上课大概要多少灵石啊,不够的话可以先记账吗?】
【虚怀若谷:你想得倒挺美,拿我给你的灵石雇我上课, 还记账,是不是以后欠的灵石也要我帮你还啊?】
方觉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打从心底里觉得如果真能这样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只可惜,像这样充满了不公平的交易, 道君想来是不会愿意的。
【虚怀若谷:做梦。】
美好的梦境被打破,方觉浅只好老实地问道: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那你觉得该怎么定价比较好?】
【虚怀若谷:灵石我可不缺,得看你表现。】
表现?
方觉浅的脸红了红。
【一只快乐的方糕:夫君想要我怎么表现?】
对面的道君没有立刻回答,方觉浅忍不住在这段停顿里面遥遥畅想了一会儿。
只可惜,当传讯灵玉再次亮起的时候,道君发来的内容彻底震飞了他的满脑子废料。
【虚怀若谷:我要你在学业考里,获得第一名。】
方觉浅:“……”
方觉浅揉了揉眼睛,看一眼,长叹一口气,然后掐了掐手臂,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后,再看一眼,发现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觉。
方觉浅无助了。
方觉浅哽咽了。
但哽咽着哽咽着,方觉浅竟又产生了一丝奇妙的感动。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道君外,还有谁会如此理所当然地相信他,对他寄予了这么高的厚望?
可这件事就像之前道君计划让他三年结丹,五年元婴,十年化神一样——
他是真的做不到啊……
等方觉浅把自己的想法尽量委婉地转达给道君,但道君却很不屑。
【虚怀若谷:你现在不行,不代表我辅导你后不行,条件摆在这里,接还是不接?】
方觉浅想了想,道君既然这么有信心,想来也不是不可能哦,毕竟他可是凌霄道君嘛,大乘期的修士怎么可能辅导不了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
于是他满怀着对道君的信任答应了。
【一只快乐的方糕:好吧,夫君,但一定要是第一名吗?前三名不行吗?还有万一我要是没能获得第一名怎么办,有什么惩罚吗?】
这倒不是对道君不信任,而是方觉浅知道自己的本事有限,又怕到时出什么意外。
【虚怀若谷:只能是第一名,至于惩罚,你怎么还没做就想着失败了?要是三军阵前,像你这样祸乱军心的,第一个就得被斩首,知道吗?】
方觉浅脸红红地道歉:
【一只快乐的方糕:对不起,夫君,我会努力的。】
谈好条件后,方觉浅收起了传讯灵玉,开始等待着道君过来。
但这里和清静峰隔着很长一段距离,道君赶来估计要有一会儿。
虽然如此,方觉浅不知为何竟有些雀跃。
他抬头看向满天的繁星,觉得星星太漂亮了,又低头看向汉白玉铺设的台阶,觉得地砖太干净了。
风儿轻轻吹,把台阶边缘的白梨花树吹得纷纷扬扬,好似月下雪花。
这样大的天地,只容纳他和道君两个人,是不是一种资源的浪费呢?
但这么美好的景色,竟然能有他和道君两个人欣赏,那可真是太幸运了。
方觉浅莫名开心起来,他脚踩着台阶的边缘,然后一步,两步,三步……
一直等他走到台阶另一头,用自己的脚丈量了大小后,方觉浅重新蹦跳着转身,却一下子看到了正安静地站在梨花树下看着自己的凌霄道君。
少年白发,衣冠沐雪,宛若神仙中人。
方觉浅吓了一跳:
“夫、夫君!你什么时候到的?”
“在某人傻乎乎地开始跳格子的时候。”素霓生神情不明。
他从花树下向着方觉浅走来,袖袍当风,但每走近一步,方觉浅就气短一分,一直等他走到近前,方觉浅下意识地垂手乖巧站好,像是仓鼠见了猫。
素霓生不悦:“平日里牙尖嘴利,这时候怎么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牙尖嘴尖,他吗?
方觉浅有点儿发懵。
但他感念道君夤夜赶来帮忙的情分,于是老实接受了这一分“不实指控”,只陪笑道:
“可能是与夫君好久不见了,有些认生。”
素霓生冷笑了一声。
方觉浅觉得有些不好,道君此时的心情似乎不大愉悦……但他真的有愉悦的时候吗,自己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方觉浅小小腹诽了一番,抬头看向道君,发现月下看美少年更有一番韵味,直到被当场捉住,且美少年挑眉冷笑似有讥讽之势后,方觉浅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努力转移话题:
“夫君,我们现在开始吧。”
素霓生环顾四周,抬手召来一张石凳坐下:
“让我先看看你学了什么。”
方觉浅脸红了红,然后依言开始。
但很快,方觉浅就回想起了,自己曾被支配的恐惧,以及被道君嫌弃智商的屈辱。
“……你耍的什么,旱鸭子划水?重来!”
……
“力道呢?杀意呢?被你吃了?重来!”
……
“为什么同样的错误,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续犯?重来!”
……
“都五遍了,每次都要卡壳几次,你真的有好好练习过吗?重来!”
……
“该软的不软,该硬的不硬,以后别和人说我教过你,重来!”
……
重来重来重来重来……
方觉浅快要崩溃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虽然道君的实力和咖位要比丘浩清高得多,但教学水平这件事,其实不是按照实力和咖位来的,甚至还可能负相关。
就像那些有名的数学家、物理学家,有几个能教好一年级学生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的?还不是嫌弃学生都14岁了却笨得连微积分都学不会。
“发什么呆?连步子踩错都不知道,重来!”
方觉浅哽咽了一声,脚下开始划拉的同时,情不自禁地想念起丘浩清了。
至少丘浩清教他的时候,从来不会骂他训他,就算他一时跟不上或犯了错,也只会安慰他不要着急,可以慢慢来,还时不时问他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
可道君呢?
方觉浅分心之下,又出了差错,却一时没有听到道君的声音,他禁不住偷偷望向道君的方向,发现道君正闭眼深呼吸,似乎正按捺着骂人的欲望。
不知何时,落花已经铺满了石凳,还有不少散落到了道君的衣裳发尾。
方觉浅心头一颤,又心灰意冷起来。
他开始后悔起自己找道君来帮忙了,不仅让自己是个笨蛋这件事愈发深入人心,还耽误了道君的时间。
他鼓起勇气:
“夫君,对不起,是我太笨了……那个惩罚,你还是先想一想吧,不要太难做到就行。”
话说出口后,在石凳上坐着的道君眉毛动了动,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面若冰霜: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没有,只不过是我太了解自己了,这样下去,就算到了天明也……”
“闭嘴!”
行吧,果然被嫌弃了。
方觉浅闭上了嘴,愈发垂头丧气之际,却听见了脚步声。
他一怔,然后立刻抬起头,发现道君走到了他的面前,皱着眉,满脸笼罩着不高兴:
“蠢得要死。”
方觉浅呆住了,又有点儿委屈。
他虽然能够勉强理解道君不得不荒废一个夜晚的不爽,但也用不着专门走到面前来骂他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