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浅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我当然知道,你说道君——”
巴歌纠正:“是夫君,少爷您平常都叫道君夫君的,称呼可不能乱,不然道君更生气了……”
方觉浅吸了一口凉气,在节操和生命之间纠结了两秒钟,然后艰难地改了口:
“我、我夫君……他和我关系很好吗,那他怎么没有出来接我?一般老、道侣远道而来,还是第一次上门,不是应该亲自来接的吗?这是礼貌呀。”
巴歌卡壳了几秒,抖抖胡须踢踢脚,像极了人在心虚时的反应:
“少爷,您不要难过,道君虽然人在宗内却没有过来接您一定是因为太忙了,绝对不是他没把您放在心上……”
啊,原来是这样。
方觉浅立马明白了:
原来凌霄道君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啊。
虽然这对原主来说很不幸,但对他来讲可是大好事啊!
只要他混过眼前这一关,接下来可不是天高皇帝远,他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方觉浅立马提起了精神:
“你和我再说一说,关于道、我夫君的事。”
“少爷,您可记好了,称呼不能错,为以防万一,您先说十遍巩固一下吧吧……”
“……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fjin……”
车队在他们交谈时开始了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辇车停下,而巴歌的小灶也快到了尾声:
“……差不多就这些了,对了,听说道君还收了一个徒弟,姓丘,据说年少气盛,但天赋很好,很受道君看重,少爷您最好不要得罪他。”
方觉浅托着被海量信息冲刷后尤显沉重和充实的脑袋点了点头。
他努力回忆着方才听到的信息,但越回忆就越奇怪:
一个人怎么能又英明神武,又义气用事,又悲天悯人,又暴虐嗜杀……
他还是个正常人吗?
该不会是个精分吧!
终于,在看到巴歌重又掏出了一根胡萝卜,开始咔嚓咔嚓时,方觉浅忍不住问出了一直盘亘在他脑海里的问题:
“巴歌,你的这些情报是从哪来的?”
巴歌咔嚓着胡萝卜的动作停了下来,陷入回忆:“是我从阿大那打听的。”
“阿大的情报呢?”
“是从小八那打听来的……小八是听蚱蜢说的,蚱蜢是听香莲说的,香莲是听路过的修士说的,路过的修士就不知道听谁说的了,少爷,您问这个干什么?”
方觉浅:“……”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你见过我夫君几次?”
巴歌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歪下头:
“一,一,一,一……少爷,好像只有一次啊!还是隔着人群远远看了一眼!”
方觉浅捂着胸口:“那你为什么还要说一那么多遍?”害得他还以为它不会数数。
巴歌羞涩地用胡萝卜挡住自己的脸:“人家也想要它更多一点嘛。”
“……”
方觉浅最终还是坚强地走下了辇车。
虽然都是道听途说,但既然都传得那么广了,应该多多少少有点真实性吧?
而且他也来不及再去打听了。
方觉浅下了辇车后,很快被人引入厅内,有两个梳着总角发髻、样貌玉雪可爱的童子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夫人可算到了,道君正在见客,夫人请在此暂作歇息。”
两个童子样貌虽嫩,手脚却极麻利,一个端茶倒水,一个呈上糕点,还很擅长拍马屁:
“往日里道君却总嫌我们愚笨,今日见了夫人才知什么是钟灵毓秀,夫人不愧是夫人啊……”
方觉浅大窘。
他红着脸谢过两名童子的夸奖,正要抓紧时间再赶快回顾几遍从巴歌那里知道的东西时,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大厅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卷。
瞬时,他僵住了,甚至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这真的是自己能在这里看到的吗!
童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笑着道:
“夫人好眼光,这幅画道君也十分喜欢。”
方觉浅更加震惊了:
“……这幅画你们道君也很喜欢?”
“是啊,比起那些法宝画卷更加珍爱呢,所以特意放在大厅里,时不时看上一眼……您问这幅画叫什么名字啊?我想想,好像叫做雾送奴达及启茂……夫人,您怎么哭了?”
童子慌忙地拿来巾帕给他擦拭。
方觉浅擦掉了因激动而克制不住淌下来的泪水,又吸了吸鼻涕,心中好似有万般情绪涌动:
“没事,我是高兴的。”
几秒钟后,他抬头望着那幅红衣壮汉正在挥拳痛殴一只直立蓝白皮猫型生物的画卷,决定还是要确认一下:
“《雾送奴达及启茂》,果然是一幅好画,只是可惜没有落款,可以请问这位画师尊姓大名吗?”
童子挠了挠头:
“这幅画是道君带回来的,他没有说是何人作品,我们都猜是道君自己画的呢……”
听了这话后,方觉浅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了。
原来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早说啊,害他之前那么紧张。
接下来的时间里,方觉浅胃口大开,不仅吃了好几块点心,喝了两盏灵茶,还和两名童子验证了从巴歌那得到的情报真实性。
身为贴身侍从,童子们口中的凌霄道君总算比外面传的那些听起来真实多了:
“道君人很好的,我们不小心犯错时,他从来都不责怪我们,只是让我们下次注意。”
“是的,就算我俩偶尔想要偷懒,只要不耽误正事,道君全都不计较。”
“……”
方觉浅听着听着,越来越放松了。
当问及凌霄道君的徒弟时,两个小童对之均是赞不绝口:
“夫人说的是丘浩清丘师兄吧,丘师兄人品风流,远超同侪,不仅道君和宗主器重,在整个仙宗都有很多仰慕者呢……”
方觉浅暗暗将这个丘师兄的警戒等级又提升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屋外总算有人来传“道君让夫人过去”,方觉浅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点心碎屑,然后跟着童子朝外走去。
屋外景色也是一绝,兼具山川壮美和园林秀丽,还有许多珍禽异兽。
方觉浅正看得目不暇接,引路的童子忽然停住了脚步,惊讶道:
“道君和丘师兄还没有聊完啊。”
方觉浅一愣,沿着童子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然在池边的亭子里看到了两名正在谈话的修士。
其中那个年纪稍大一些的青年男子应该就是凌霄道君,俊眉朗目,英姿勃发,果然很有传说中大乘道君的风采。
另一人却是少年人模样,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还有一头白发,应该就是那个丘师兄了。
当看到丘师兄的时候,方觉浅唰的睁大了眼睛:太、太好看了!
这可不仅仅基于种花家对于白发的认可,而是实打实地被这惊为天人的容貌震撼到了。
少年样貌犹如冰雪砌成,神情却比冰雪还要冷冽,周身还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哪怕是在和自己的恩师说话,他也丝毫没有尊师重道的样子,而凌霄道君居然还能容忍他,频频含笑点头,一看就知道他对自己这个徒弟很是宠爱。
不过方觉浅也能理解自己老乡,这样姿色的美少年,天天放在眼前看多养眼啊,搁他他也宠。
因为沉迷于少年的美色,方觉浅不知不觉中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从头看到脚,一处也没落下。
等到亭中的少年忽然冷冷地朝着他的方向看来,目含警告,他才恍然惊醒,脸一下子红了。
少年似是气不过,又瞪了他一眼,目光像刀又像剑,把他戳刺了个透心凉后才转头,对着一旁的凌霄道君说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