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伤,是真的。
那些痛,也是真的。
那人会死,会疼,会受伤,会留下后遗症。
只是不知为何,又活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沾满那人的血。
他曾觉得无所谓。
不过是个刺客,杀了便杀了。
可现在......
他忽然有些后悔。
如果当初,他没有下那些命令......
如果他能多问一句......
如果......
祁修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可惜,已经做了。
那些伤,也已经留下了。
祁修衍睁开眼,看着那道背影。
阳光下,那人正活动着肩膀,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走过去,说点什么。
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树下,司尧揉着肩膀,眉头紧皱。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心里烦。
祁修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刚才祁修衍看他揉肩时的眼神,那种眼神,他从来没见过。
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还带着点什么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司尧皱着眉,越想越觉得不对。
现在的祁修衍跟之前的那个暴君,完全不一样。
这还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
他从来没看懂过这个人?
司尧烦躁地“啧”了一声。
远处,玄影和墨刃互相包扎完伤口,靠在树上休息。
玄影看了一眼树下那道身影,又看了一眼坐在石头上那道身影,压低声音。
“主子在看司尧公子。”
墨刃点点头:“嗯。”
“看很久了。”
“嗯。”
“你说主子这是......”
玄影叹了口气:“我怎么觉着,主子与司尧公子又吵架了?”
墨刃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火焰渐渐熄灭,尸体化成焦黑的残骸。
玄甲卫清理完战场,无声地退入山林。
福公公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躬身道:“爷,可以启程了。”
祁修衍点点头,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树下的司尧,抬脚走了过去。
“走了。”
司尧转过身,看着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
“急着投胎啊你?”
祁修衍:......
须臾,他缓缓开口:“很疼吗?”
边说着边伸出手似乎是想看一下。
司尧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脑子空白了一瞬。
那只手,骨节分明,冷白如玉,此刻正静静地悬在他面前。
【宿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闭嘴!】司尧在心里吼了一句。
【呃(⊙o⊙)…】
他盯着那只手,深吸一口气,然后——
一巴掌拍开。
“少来。”他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便秘模样:“我说狗暴君,你能不能正常点?”
说完,他大步朝马车走去。
走得飞快。
祁修衍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须臾,他才抬脚跟了上去。
马车重新启动,继续向南。
宽敞的马车里,司尧靠在车壁上,臂弯里抱着小狸。
祁修衍坐在他对面,时不时的就看一眼司尧,也不说话。
气氛,莫名有些奇怪。
小狸趴在司尧腿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喵”了一声。
没人理它。
它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把头埋进司尧怀里,继续睡。
马车晃晃悠悠,车轮辘辘。
不知过了多久,司尧忽然开口。
“祁修衍。”
“嗯?”
“你能不能有话说话有屁放屁?”
祁修衍看着他,视线落在他肩膀上,沉默了片刻。
“之前......”
“停。”司尧抬手打断他,“打住。”
“你要是想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就省省吧。”
“小爷不吃这套。”
祁修衍看着他,眸光微深。
“那你想听什么?”
司尧一愣。
想听什么?
他什么也不想听。
他只知道,刚才祁修衍那眼神,让他心里莫名有些乱。
“什么都不想听。”他移开目光,“你闭嘴就好。”
“好。”祁修衍唇角微扬,没再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狸打着呼噜,睡得香甜。
司尧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祁修衍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手,一直放在左肩上,轻轻地揉着。
祁修衍看着那只手,眸光幽深。
许久,他轻轻开口。
“以后,不会了。”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车轮声淹没。
但司尧听见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便继续揉着,什么也没说。
第125章 :你他娘的还真是不当人啊
陈敬死后,接下来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刺杀,没有埋伏,甚至连可疑的人影都没再出现过。
队伍继续向南,穿过山道,进入平原,又翻过几座山头,沿途的景色渐渐变得湿润起来。
稻田多了,河流密了,空气里开始带着水汽的味道。
司尧靠在车壁上,怀里抱着小狸,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
三天了。
整整三天,风平浪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祁修衍。”他忽然开口。
祁修衍正在看书,闻言抬眼看他。
“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
司尧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祁修衍,陈敬死了线索也断了,你有没有想过,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做?”
祁修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司尧坐直身子,把小狸放到旁边,神色认真起来。
“如果我是他们,”他一字一顿,“现在杀不了你,那就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把你出宫的消息,昭告天下。”
祁修衍的眸光微动。
司尧继续道:“你的人头,可是值三十万两黄金,外加一个武林盟主的位置。”
“那些江湖中人,会不动心?”
“行走的三十万不老实在皇宫里待着,跑出来体察民情。”
“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祁修衍满不在乎的勾了勾唇:“就怕,他们没那个本事。”
司尧:......
他盯着对面的人,那眼神多少带着点咬牙切齿。
“是,你是很强,我问你,你能杀十个,能杀一百个,能杀一千个吗?”
祁修衍看着他,眸光幽深:“那便来多少杀多少,若他们能杀了我,是他们的本事。”
“......”司尧深吸一口气,“好好好,那些杀手刺客你以杀止杀我没意见,那灾民呢?”
“如果我没猜错,对方千方百计弄臭你的名声,可不仅仅只是为了以后师出有名。”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如果灾民知道你出宫了,你觉得会怎么样?”
“你又准备怎么做?也全杀了?”
祁修衍眉头微蹙,沉默着没说话。
“祁修衍,如果你现在出现在灾区,出现在那些灾民眼前......”
司尧盯着他,一字一顿:“他们能生撕了你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