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转头看向他:“一夜没睡,你就不困吗?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祁修衍笑了笑,又喝了口水,借闭眼的一瞬间,掩去了眸中的苦涩。
时间这个东西,似乎一直都对他不是很友好,特别,是在遇上司尧之后。
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才重新抬眸看着司尧,唇角微扬:“你不是要治理水患吗?”
“我让福安和李蕴去找找那几人,若是可以,便让他们将人带过来。”
“具体如何做,你再跟他们详谈。”
司尧“啧”了一声:“我能跟他们说什么?我又不懂水利。”
“那你为何......”
“我只是觉得,他们兴许能派上用场。”司尧打断他。
“祁修衍,人才不光是那些会写诗、会讲大道理的读书人才是人才。”
“民间,多的是大把大把的人才,也有的是各行各业的能人。”
“他们或许大字不识几个,但他们有经验。”
“祖祖辈辈留下来的,才是精华,是真正管用的好东西。”
“办事用人,不能光看读过多少书,得看能不能用上。”
“把对的人放在对的地方,把手边能用的都用起来,才能花最少的工夫,办成最要紧的事。”
“百姓要的不是朝廷赏多少银子,他们要的是能活下去的日子。”
“你只要给他们一个太平,没灾没祸,不打仗,他们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这就够了。”
司尧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祁修衍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坐在那里,清晨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司尧脸上。
那张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却还在认认真真地说着这些他从未听过的话。
——把对的人放在对的地方。
——百姓要的不是朝廷赏多少银子,他们要的是能活下去的日子。
祁修衍听着,忽然想起自己登基那年,十五岁,被那群大臣从冷宫里拉出来,推上那把龙椅。
没人教过他这些。
那些跪在他面前口称“陛下”的人,看他的眼神里只有算计和轻蔑。
他们教他的是“陛下只需垂拱而治”,是“臣等自会为陛下分忧”,是“陛下年少,不懂朝政也是常理”。
一开始他不懂,但后来他懂了,所谓的“垂拱而治”,就是让他们继续贪,继续捞,继续把国库的银子搬进自家后院。
所以他杀了他们。
一个接一个地杀,一批接一批地杀,杀到朝堂上再没人敢在他面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可杀了之后呢?
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当这个皇帝。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些该死的人就得死,那些该杀的人就得杀。
至于其他的......
第151章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呢?
“司尧。”他忽然开口。
司尧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祁修衍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谁教你的?”
司尧笑了笑:“没人教,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见的多了?”祁修衍皱眉,“在你的那个世界?”
司尧点头:“算是吧。”
“我们那里,也有当官的,也有管事的。”
“有些人干得好,有些人干得烂。”
“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祁修衍垂下眸,没说话。
司尧看着他那样,忽然有些明白他在想什么。
“祁修衍,”他开口,“你没错,我之前,包括刚才跟你说的所有的一切,也不是在说你不好。”
“而是想告诉你,你还可以更好,你有能力也有魄力,你本就很好。”
祁修衍抬眸看他。
“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够可以的了。”司尧笑着,眼底是化不开的认同。
他虽然不太清楚祁修衍到底都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坐上这个皇位的。
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站在他的位置上,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吗?
他虽然是暴君,人尽皆知,可自己这么久以来,并没有听到有人说过他滥杀无辜。
大家只是害怕他,而不是厌恶他。
他行事简单,可不得不承认的是,有效,就比如这次的灾民。
祁修衍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变化。
“你之前不是说,我杀人太多。”他开口,声音很轻。
司尧挑眉失笑:“那是我什么都没了解的片面之词,听听就算了,你还记着了?”
“我问你......”司尧坐直了身子,看着祁修衍认真道:“你觉得那些人该杀吗?”
祁修衍想了想:“该杀,他们从不办实事,只会窝里斗。”
“那不就结了?”司尧说,“该杀的人就杀,该用的人就用,这不挺简单的吗?”
祁修衍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就在这时,小二端着面上来:“二位客官慢用。”
边说就边将面放好,小狸见状立刻凑了过来,跑到放在中间的那碗就开始吃上了。
司尧看着皱了皱眉:“也不怕烫死你。”
小狸似乎知道是在说自己,不满的转头看向司尧:“喵!”
不知道为什么,司尧好像就是读出一种“你多久没给我吃饭了,还说我”的感觉。
莫名的,司尧突然觉得有些讪讪的。
之前自己偶尔把小狸忘了,还有福公公玄影墨刃看着,总是饿不着它。
可昨天到现在,福公公玄影墨刃到现在还在外面忙着,自然也就没人管小狸。
祁修衍一边吃着面,一边看着司尧与小狸,自然也没错过司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尴尬。
他垂眸,掩去了眼底深处的暗色。
不知道为何,自从司尧告诉他,他是喜欢上司尧之后,他如今看着司尧的每一秒,都一种莫名的,他从未经历过的渴望。
他不明白这是为何,但这种冲动很强烈,强烈到让他移不开眼,可......
他下意识的觉得,不能这样,司尧会生气。
所以他只能竭力压制着,甚至不敢让他看出来。
“走了,去睡觉,困死了。”吃完后,司尧直接将小狸捞了过来。
小狸那碗没吃完,只吃了三分之一都不到,司尧看了一眼,看来下次直接匀出来一点就够了。
外面大把大把的人吃不饱,一只猫这么奢侈,会遭天谴的吧?
祁修衍跟上他:“你不是说要见那几个人?”
“下午再见也不迟。”司尧头也不回,“你先给我回去睡觉,一宿没睡,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祁修衍微微一怔。
他看着前面那道走得虎虎生风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是在......
关心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祁修衍没有深想,只是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上了二楼,司尧推开房门,直接往里走,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祁修衍站在门口,看着他那样子,有些想笑。
“你就这么睡了?”
司尧睁开一只眼:“不然呢?你还要我伺候你更衣?”
祁修衍没说话,走过去,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也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半尺的距离,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窗外偶尔传来街上的喧嚣声,但那声音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司尧闭着眼睛,忽然开口:“祁修衍。”
“嗯。”
“你让我陪你三年,为什么是三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司尧没睁眼,却能感觉到身边那人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