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李蕴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沈敬之几人站在远处,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明人挤人黑压压一片,偏偏死寂到呼吸可闻,突然——
祁修衍的身体忽然晃了晃。
玄影眼神一凛,立刻上前一步。
“主子?”
祁修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司尧,身体微微颤抖着。
须臾——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嘴里喷出。
那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黑色,落在司尧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裳上,几乎看不出区别。
玄影瞳孔骤缩。
“主子!”
祁修衍抱着司尧,朝一侧倒去。
可即使倒下去的那一刻,他依然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手臂收紧,没有松开半分。
“主子!”
墨刃也冲了上来。
两人一左一右,一人接住一个。
祁修衍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玄影身上,可那双抱着司尧的手,却像是铁铸的一样,怎么都掰不开。
玄影看着祁修衍嘴角还在流出的黑血,脑子一片空白。
“墨刃,快,先把公子接过去。”
墨刃伸手,想要把司尧从祁修衍怀里抱出来。
可他一用力,却发现根本掰不开祁修衍的手。
那双已经失去意识的手,死死地扣在一起,将司尧牢牢圈在怀中。
墨刃又试了一次。
还是掰不开。
他抬头看向玄影,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
玄影咬了咬牙:“一起。”
两人一个扶着祁修衍,一个试图掰开他的手,费了不小的功夫,才终于将两人分开。
墨刃把司尧抱起来,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
眼睛闭着,睫毛微微垂着,胸口那个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还有嘴角与脖颈处的血迹,分外刺眼。
墨刃的眼眶红了。
他们跟着主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死人,他见得太多了。
可此刻,也是第一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人真的没了,主子怕是会疯。
他抬起头,看向玄影。
玄影也正好看着他怀中的人,沉默一瞬后才开口:“先回城。”
他抱起祁修衍,大步朝城里走去。
墨刃抱着司尧,紧跟其后。
福公公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跟上。
刚跑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李蕴。
“李大人。”
李蕴浑身一抖,下意识应声:“在、在!”
福公公看着他,一字一顿:“这里,劳李大人与其他几位大人处理一下,莫要让恐慌蔓延。”
李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好好,福公公放心,放心!”
福公公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李蕴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群人消失在夜色中,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才抬脚匆匆来到沈敬之几人身边。
“诸位......”
沈敬之脸色凝重,点了点头:“走吧。”
秦成均也点头:“这边交给我,你们去城里安抚灾民。”
“好。”
很快,在几人带着官兵的疏散下,人群开始慢慢散去,形色各异。
第159章 :七年
云来客栈。
回到客栈时,整条街已经被玄甲卫清空。
近百名玄甲卫,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沿街的店铺全部关门,路上的行人被驱散,就连隔壁的几户人家,也被请了出去。
玄影抱着祁修衍,快步上楼。
墨刃抱着司尧,紧跟其后。
福公公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吐血。
那黑血,一看就不对劲。
他心里隐隐有个可怕的猜测,却又不敢往下想,只能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
进了房间,玄影把祁修衍放在床上。
墨刃把司尧放在他身边。
两人并排躺着,一个脸色惨白,一个毫无血色。
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玄影看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深吸一口气,“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中年男子被玄甲卫押着,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来。
一个是城中回春堂的大夫,姓孙,五十来岁,在云州城行医三十年,颇有名望。
另一个是济世堂的大夫,姓钱,四十来岁,据说医术也不差。
两人被推进房间,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房间里那些穿着黑色劲装戴着面具的冷面人,腿都软了。
“这、这......”孙大夫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影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救人。”
孙大夫和钱大夫对视一眼,连忙上前,跪在床边。
两人先看了看司尧。
孙大夫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侧。
他的手猛地一僵。
然后,他又探了探,再探了探。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钱大夫。
钱大夫也探了探,然后看向他。
孙大夫站起身,走到玄影面前,声音发颤。
“大、大大人......这位公子他......”
他顿了顿,艰难地开口:“他已经去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福公公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玄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墨刃站在一旁,死死攥着拳头。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可此刻,听到大夫亲口说出这句话,心里那最后一丝侥幸,还是被狠狠碾碎了。
玄影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那陛下呢?”
孙大夫和钱大夫连忙转身,看向祁修衍。
孙大夫伸手,探了探祁修衍的脉,眉头瞬间紧皱。
片刻后,他换了一只手,继续探。
钱大夫也凑过来,探了探另一只手的脉。
两人的眉头越皱越紧。
玄影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怎么了?”他问,声音发紧。
孙大夫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探着脉。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看向玄影。
“这位大人,”他的声音很凝重带着颤抖,“敢问陛下,平日身体如何?”
玄影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陛下......”他想了想,“陛下龙体康健,并无大碍。”
孙大夫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敢问,陛下可曾有过身体发寒、手脚冰凉的症状?”
玄影愣住了。
主子的手,永远是凉的,即使是夏天,也没有多少温度,所以每个月主子都会泡一次药浴。
甚至有时候靠近陛下时,他们都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凉意,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可陛下却从未表现出任何不适,这么多年来也从不曾见陛下生过病,所以......
他们便也从来不曾在意过。
“有。”他点头,声音有些发颤,“陛下手脚常年冰凉。”
孙大夫和钱大夫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凝重。
钱大夫开口:“敢问,陛下可曾有过胸闷气短、时常疲惫的症状?”
玄影摇头:“陛下从未表现过疲惫。”
钱大夫皱眉,又探了探脉。
孙大夫也再次上前确认了一番,这才相视一眼站起身,看着玄影,一字一顿。
“大人,陛下的身体,并非龙体康健。”
玄影的心猛地一沉。
孙大夫继续道:“陛下体内,有一种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