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走在前面,玄甲卫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就那样走着,穿过街道,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或敬畏或恐惧的目光。
怀里的小狸安安静静地窝着,偶尔抬头看看他,又继续窝着。
最后在知府衙门口停下。
知府衙门的匾额高悬,门口站岗的衙役看见他,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祁修衍没看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府衙大堂里,户部尚书秦成均和礼部尚书周文远正在埋头处理着什么。
案几上堆满了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秦成均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念念有词。
“这里不对......这里也不对......这数字对不上啊......”
周文远则在对着一沓文书,时不时拿笔在上面圈圈点点,嘴里叹息连连。
“这帮畜生......这帮畜生......”
两人正忙得不可开交,忽然感觉一道阴影落下来。
抬头一看,秦成均手里的账册“啪”一声掉在地上。
周文远笔尖一顿,在文书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陛、陛下?!”
两人慌忙起身,跪下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祁修衍站在他们面前,怀里还抱着小狸。
他垂眸看着两人,声音平静。
“起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秦成均偷眼看了看祁修衍,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的脸色......
竟是半点不见好转吗?
周文远也注意到了,但他不敢多看,只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祁修衍走到椅子上坐下,开口:“进展如何?”
秦成均连忙道:“回陛下,已经差不多全部查抄完毕。”
“林茂才、钱万贯等人的家产均已清点造册,涉案官员共二十三人,按律当斩者十一人,其余皆已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城中凡有参与贪污或行贿受贿的商户,也已按律处罚。”
“罚没的银两,臣等已登记入册,将用于灾民安置和水利修缮。”
周文远也道:“那些账册,臣和秦尚书对了三天,已经理出个大概,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
祁修衍看着他:“只是什么?”
周文远咬了咬牙,道:“只是数额太大,臣等......”
“臣等有些不敢相信,林茂才和钱万贯,就分别贪了百万余两。”
“那些大小官员,少的几万,多的十几万,几十万,还有前云州知府周康......”
周文远没再继续说下去,秦成均接过话头:“陛下,这还只是云州一城,若是其他州府也这样......”
他同样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祁修衍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样站着,听完两人的汇报,然后点了点头。
“其他人呢?”
秦成均连忙道:“回陛下,周尚书在牢里审讯那些贪官和情节严重的富商。”
“沈尚书带着通判吴清源和举人赵明远等人,在处理一些相关事宜,顺便考察他们的才干。”
“他说难得有机会提拔真正的人才,想趁这个机会把那些真正能办事的人选出来。”
“李尚书带着周大牛那些人去了城外,说是要勘察水利,把治理水患的事定下来。”
“已经去了两日了,昨儿个傍晚传回消息,说是大致确定了章程,正在画图纸。”
祁修衍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招来一名玄甲卫。
“将林茂才、钱万贯等人全部提出来,带去城门口。”
玄甲卫抱拳:“是!”
祁修衍继续道:“通知全城百姓,前往观刑。”
第173章 :你说,人死了,会去哪?
玄甲卫无声领命而去。
秦成均和周文远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不知为何,他们总觉得如今的陛下,又变了。
祁修衍没再看他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
“你们做的不错。”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留下秦成均和周文远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陛下刚才......”秦成均喃喃道,“是在夸我们?”
周文远愣愣地点了点头:“好像是......”
“......”
两人又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陛下变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
给他们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
城门口。
人山人海。
全城的百姓几乎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把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挤在一起,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看着城门口那片空地。
空地上,十一个人跪成一排。
林茂才,钱万贯,周德,陈广,赵文华......
都是百姓们熟悉的面孔。
他们身后,站着十一个身形魁梧的刽子手,手里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人群里,议论声嗡嗡作响。
“真的砍啊?不是做样子?”
“谁知道呢,之前说即刻问斩,这都拖了六天了......”
“肯定是做样子,这些当官的,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就是,林茂才伙同那些狗官,害死了多少人,要真砍早就砍了。”
“别说了别说了,快看,那位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祁修衍抱着小狸,从人群中走过,面无表情。
身后,跟着福公公,周文远、秦成均、周延、沈敬之,还有一队玄甲卫。
祁修衍走到城门口停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狸,没有半句废话。
“行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狸乖巧地窝在他怀里,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
刽子手们举起大刀。
阳光下,刀光一闪。
“噗——”
十一颗人头,同时落地。
鲜血喷涌,染红了城门口的地面。
人群里,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
“杀得好!”
一个声音猛地响起。
紧接着,是更多的声音。
“杀得好!”
“狗官该杀!”
“陛下万岁!”
人群沸腾了。
无数人跪了下去,朝着祁修衍的方向,山呼万岁。
有老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有妇人抱着孩子,泣不成声。
有年轻人扯着嗓子喊着“陛下万岁”,声音都喊哑了。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那些狗官,那些贪官,那些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畜生,终于死了。
终于死了!
祁修衍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目光平静得像是看着一片虚空,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福公公站在旁边,看着祁修衍,心里酸涩难当。
陛下,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
不会笑、不会怒、不会有任何情绪的陛下。
除了......
福公公的目光落在祁修衍怀里的小狸身上。
陛下会低头看它,会轻轻摸它,会在小狸蹭他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只有对着小狸的时候,陛下才会有一点点人味。
————
人群慢慢散去。
百姓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边走边低声议论。
“真的砍了,真的把那些狗官砍了......”
“我还以为又要拖呢,没想到真砍了。”
“杀得好!那些狗官该死!”
“就是该死!我爹就是被林茂才害死的,今天终于报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