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走到阿阮面前,小丫头眼睛还红着,怯生生地看着他。
司尧从怀里摸出最后半个没舍得吃的杂面窝头,硬得像石头,塞进阿阮手里:“藏好了,别让人看见。”
阿阮攥着窝头,眼泪啪嗒掉下来:“司尧哥,你要走了吗?”
“嗯。”司尧抬手,轻轻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以后机灵点,有事记得跟紧谢九哥,别让人欺负。”
阿阮用力点头。
司尧站直身子,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待了半个月的烂泥地。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像烧完的炭。
窝棚区里点起了零星的火光,映着一张张麻木又疲惫的脸。
他转身,朝着窝棚区外走去。
没回头。
谢九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天色里,心里空落落的。
手里的布包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口发闷。
————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把打架后那点燥热都带走了。
司尧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接下来去哪儿?
他都窝进难民区了,祁修衍那疯批还在找他,难不成要离开京城?
可离开京城,任务怎么办?
正烦躁着,前方路边的阴影里,一点昏黄的光亮了起来。
是灯笼。
紧接着,那顶眼熟的青色小轿,慢悠悠地从阴影里驶了出来,正好堵在路中间。
轿子旁边,除了绿裙子丫鬟和那个捂着鼻子的管事,还多了四个穿着深蓝色短打的家丁。
这四个家丁,个子不高,但站得稳,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精光,一看就不是普通看家护院的。
轿帘掀开,沈小姐好整以暇地坐在里面,手里捧着个小暖炉,嘴角噙着一丝早就料定的笑意,看着司尧,像是在看一只终于钻进笼子的鸟。
“我就说嘛。”沈小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点得意,“差点以为你不出来了呢。”
司尧停下脚步,心里骂了句娘。
这女人,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怎么样?”沈小姐慢条斯理地问,“现在后悔了吗?”
“跟我回沈府,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月钱,给你加到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两千个铜板。
对窝棚区任何人来说,都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司尧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说了,不去。”
沈小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锐利:“司尧,你别给脸不要脸。”
本来她只是想让赵老四去找点事,将司尧逼出来,而且......
在经历上次被拒绝之后,她也没了想收司尧的心,只是不甘心。
可听到他竟然将赵老四那群人废了后,她突然觉得,若是能带在身边当个乐子也不错。
所以这才会这个时候在外面等着。
她抬了抬下巴,那四个家丁往前踏了一步,隐隐封住了司尧左右和后方的去路。
动作默契,显然是练过的。
“王校尉,是我让人引开的。”沈小姐也不装了,直接摊牌。
“赵老四也是我派过去的,怎么样?被赶出来的滋味如何?”
司尧闻言,没忍住嗤笑出声:“原来是你啊。”
他说怎么就这么巧呢?
看来这女人是让赵老四故意去找麻烦,好让自己在那里待不下去。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沈小姐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冷硬。
“一,乖乖跟我走,当我的护院。”
“二,我让他们‘请’你走,然后,以当街行凶、重伤多人的罪名,把你扔进京兆府大牢。”
“你选哪个?”
司尧扫了一眼那四个家丁。
呼吸平稳,下盘扎实,不是赵老四手下那些混混能比的。
真要动手,他未必能迅速解决,一旦缠斗起来,动静闹大,引来巡夜的官兵,更麻烦。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脑子里飞快计算着脱身路线和出手角度。
【系统,】他在心里喊,【我要是打杀了他们,是不是等于给自己判了死刑?】
意识深处,那点微弱的光球闪烁了一下,传出系统有气无力的声音:
【宿主,扫描显示那四个人都有内力基础,不建议硬拼。】
【对方是官家小姐,若是死在这里肯定会引起动荡,那......】
系统没说完,司尧顺势问道:【那什么?】
【我们只能是准备准备,再一次回炉重造了。】
司尧:......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想他司尧,好歹也是暗网第一杀手,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所以......
“我选三。”司尧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把你们全放倒,然后走人。”
回炉重造就回炉重造吧,他累了。
沈小姐脸色一变:“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
四个家丁同时动了。
两人直扑司尧面门,拳风呼啸。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封住两侧,手掌成爪,直扣司尧肩颈和手腕关节。
配合默契,显然经常一起动手。
司尧不退反进,矮身躲开正面一拳,肩膀硬扛了左侧一爪,火辣辣的疼。
他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右侧那家丁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在某个穴位上,同时左脚向后猛地一蹬,踹向身后袭来的另一人。
那家丁手腕一麻,力道顿时泄了。
司尧趁机拧身,把他往前一拽,挡在身前。
“砰!”
正面另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这家丁胸口,打得他闷哼一声。
司尧借力向后滑出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呼吸微乱。
这四个家伙,确实难缠,招式不算精妙,但势大力沉,挨一下够受的。
就在他准备主动出击,先废掉一个再说时——
第20章 :系统,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远处突然传来了马蹄声。
急促,密集,像暴雨砸在地上,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大地都在微微震动,夜色中,一片黑色的潮水从京城方向涌来。
玄甲反射着微弱的月光,像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
马蹄声如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沈小姐和她的人都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涌到近前,然后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点燃,把这片荒野照得亮如白昼。
司尧站在火光中央,眯起眼,看向包围圈外。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越众而出,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那人勒住马,目光落在司尧身上。
这人......
司尧瞳孔骤缩:【系统,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是的宿主。】系统怂唧唧的声音传来:【这人是祁修衍身边那个暗卫。】
司尧:......
这不彻底完犊子了吗?
可是......
【这死暴君怎么找到我的?】司尧不理解,想不明白。
系统弱弱的回答:【宿主,您知道为什么他是暴君吗?】
司尧:......
艹!
沈小姐死死抿着唇不敢出声。
天呐,这是陛下身边的玄甲卫,他们来干嘛的?
她无声且极慢的转头,视线落在那边的司尧身上,难道......
是来找这个乞丐的?
玄影没看她,更没看地上那些哀嚎的半眼。
他的目光在在场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司尧身上。
死死地盯着。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震惊,有疑惑,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
如释重负。
此人,到底是什么人?
竟当真还活着?
司尧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