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狸窝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老虎跟在后面跑进来,腿太短,门槛太高,翻了好几次都没翻过来,急得在门槛边转圈,嗷嗷叫。
福公公连忙过去把它捞起来,送到祁修衍面前。
祁修衍接过,一手抱着一个,坐在案前。
小狸很乖,趴在他怀里不动。
小老虎不老实,在他手心里拱来拱去,一会儿咬他的手指,一会儿啃他的衣襟。
祁修衍由着它闹,目光也不知道落在何处。
他相信司尧不会不告而别,可......
却还是止不住的害怕,不安。
那种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呼吸都是顺畅的,但就是觉得闷。
他站起身,抱着两小只走到殿门口,站定。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去,坐下,又站起来,又走出去。
福公公站在殿内,看着他来来回回地走,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此刻的陛下,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焦躁,不安,找不到出口。
而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司尧公子不在。
他一时,竟是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因为司尧公子,陛下愈发的有了人气,有了喜怒哀乐。
可,这一切都只基于司尧公子一人。
————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光线从明亮变得昏黄,又从昏黄变得橙红。
祁修衍搬了把椅子,坐在殿门口,怀里抱着两小只,看着外面。
两小只蜷在他怀里,呼噜声此起彼伏。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云层像着了火一样,热烈而沉默。
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从橙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紫。
然后,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暮色四合,花木变成了模糊的剪影。
福公公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陛下,天黑了,该用膳了。”
祁修衍摇摇头:“不饿。”
福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退后几步,站在暗处,看着那道坐在殿门口的背影,心里酸涩得厉害。
天彻底黑了。
月亮升起来,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
祁修衍还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两小只,静静望着,等着。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只知道月亮从这边移到了那边,影子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
终于——
殿门外的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光。
很淡,很轻,像是月光被什么东西折了一下。
那道光在空气中扭曲、旋转,然后猛地裂开——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坠落下来。
祁修衍的瞳仁猛地收缩。
他霍地站起身,怀里的两小只被他惊醒,发出不安的叫声,手一松,两小只就从他怀里滑了出去。
“玄影!”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在夜空中炸开。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冲了出去。
玄影和墨刃从暗处现身,堪堪接住那两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福公公也冲出来了,看见的,就是祁修衍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那道坠落的身影扑去。
快。
快到看不清。
人影从半空中落下来,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祁修衍拼尽全力冲过去,在那道身影落地之前接住了他。
人入手的瞬间,他的心几乎停跳了。
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从高处坠落的重力,砸在他怀里,砸得他胸口发疼。
司尧靠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嘴角残留着一丝血迹,面色白得像是月光做的。
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随时会停下。
“司尧?”祁修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叫一个怕惊醒的人。
没有回应。
“司尧!”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几分,带着颤抖。
还是没有回应。
祁修衍抱着他,脑中不受控制的想起上一次的云州城外。
司尧也是这样躺在他怀里,也是这样苍白,也是这样冰凉。
他手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太医!”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唤太医!快!”
福公公站在殿门口,整个人都傻了。
“太、太医!”他僵在原地,声音都在发颤,“太医太医!”
他往外跑了两步,又想起自己跑得太慢,转身从玄影手里抢过小狸。
“快去带汪太医,快啊!”
玄影猛地回神,转身就掠了出去,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祁修衍已经抱着司尧进了殿,把人放在床上。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他的手指在发抖,探了好几次才确定。
还在,很浅,但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慌乱,伸手去解司尧的衣襟,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外伤,可手刚碰到衣带,就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他杀过人,审过人,见过各种各样的伤。
他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都能应付。
可现在,他看着这个人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他什么都不会了。
他的手悬在司尧衣襟上方,抖得厉害。
“司尧,醒醒,你别吓我......”
“主子。”墨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汪太医马上就到,您别急。”
祁修衍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
第230章 :嘴都咬破了,背着我偷吃了?
汪太医是被玄影拎进来的。
老头儿年纪不小了,被玄影一路拎着飞过来,落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可当他看见床上那个人,看见祁修衍那张铁青的脸,腿立刻就硬了。
“陛下。”他跪下行礼。
“起来。”祁修衍的声音又冷又硬,“快给他看看。”
汪太医连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搭上司尧的脉。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汪太医闭着眼睛,手指搭在司尧腕上,眉头越皱越紧。
祁修衍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表情,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过了很久,汪太医松开手,退后两步,跪下。
“陛下,公子他......”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是内伤。”
“内伤?”
“是。”汪太医低着头,“公子体内经脉多有损伤,五脏六腑亦有震荡之象,伤势很重,但不致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种内伤,不像是外力所伤,倒像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倒像是被什么极强的东西自内震伤,臣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伤。”
祁修衍的眉头皱了起来。
极强的力量?
震伤?
“能治吗?”他问。
汪太医犹豫了一下:“可用药调理,但公子的伤势......”
“光靠药石之力,怕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祁修衍沉默了一瞬,冷声开口:“都出去。”
汪太医愣了一下。
“出去。”祁修衍的声音冷了几分。
福公公连忙上前,扶着汪太医往外走。
墨刃和玄影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主子,属下来吧。”
祁修衍只是沉着脸,没有回答。
玄影和墨刃对视一眼,同时跪下。
“主子,”玄影抬起头,“让我们来吧。”
祁修衍看着他,没说话。
“公子内伤很重,需要大量内力。”玄影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