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了半天,她还是选了骑装,但颜色和款式都和以往不同。
以往她喜欢穿深色的,耐脏又不起眼,今日却选了一件淡黄色的。
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腰间束着一条银丝攒花的革带,整个人看起来既精神又娇俏,像是换了一个人。
春杏看着镜子里的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郡主,您今儿可真好看。”
祁安宁瞪了她一眼,脸颊却更红了,嘴上说着“少贫嘴”,心里却美滋滋的。
收拾妥当,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了宁王妃。
宁王妃四十出头,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碧玉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她正端着一碗燕窝粥往这边走,看见祁安宁从院子里走出来,顿时愣了一下,脚步也随之顿住。
“安宁?”宁王妃上下打量着女儿,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和审视。
眼前这个精心打扮过的姑娘,真的是她那个整天骑马射箭、不修边幅的女儿吗?
“母妃。”祁安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了垂眼,又抬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一些。
“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给你送燕窝粥。”宁王妃将手中的碗递给春杏,走到女儿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目光柔和而细致。
“今日怎么起这么早?还打扮得这么好看,要去哪儿?”
祁安宁被问得有些心虚,眼神飘了飘,支支吾吾地说:“就......出去转转,昨日约了秋荻。”
“秋荻?”宁王妃挑了挑眉,“你和秋荻从小一起长大,见面的次数比见我这个母妃还多,用得着打扮成这样?”
祁安宁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对上母妃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宁王妃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什么。
“安宁,”宁王妃拉着女儿的手,语气温柔:“告诉母妃,那个人是谁?”
祁安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腰间的剑穗,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他叫司衍,是京城来的商人,来肃州收皮货的。”
“司衍?”宁王妃将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京城来的?商人?”
“嗯。”祁安宁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母妃,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母妃,您别问了,我就是......”
“就是觉得他人不错,想多了解一下,您不是说过吗,十八岁之前让我自己选,选自己喜欢的。”
宁王妃沉默了片刻,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她与王爷的确是答应过女儿,十八岁之前不干涉她的选择,可......
“行,你去吧。”宁王妃笑了笑,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谢谢母妃。”祁安宁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在母妃脸上亲了一口,转身就往外跑。
跑了没两步又折返回来,从春杏手里抢过那碗燕窝粥,仰头一口喝干,将空碗塞回春杏手里,一抹嘴,跑得比兔子还快。
宁王妃站在院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花厅月门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虑重重的神情。
京城?
商人?
她转身,朝主院走去。
第280章 :你妹妹,似乎看上了一个人
主院里,宁王祁修杰刚刚起身,正坐在花厅里用早膳。
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头发用玉冠束起,面容方正,眉眼间和祁修衍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祁修衍是冷,艳,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而祁修杰是沉,阴,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水。
他今年四十岁,正值壮年,身材保养得宜,没有发福的迹象,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和威仪。
见宁王妃进来,他放下筷子,抬眼看着妻子:“怎么了?一大早脸色就这么难看。”
宁王妃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才开口:“安宁今日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换了新衣裳,急匆匆地出了门。”
祁修杰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哦?这丫头竟会梳妆打扮?”
“嗯,会了。”宁王妃点了点头,将茶杯放在桌上,“我问她了,她说那个人叫司衍,是京城来的商人,来肃州收皮货的。”
“商人?”祁修杰的笑容僵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宁王妃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王爷,安宁看上一个商人,这事......您怎么看?”
祁修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商人。
他承认,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第一反应是不悦。
他的女儿,宁王府的郡主,怎么能嫁给一个商人?
说出去都丢人。
可也仅仅两息,理智很快就压过了情绪。
商人怎么了?
商人有钱。
他这些年虽然在肃州经营得不错,但军费、粮草、兵器、战马,哪一样不需要银子?
他那点家底,根本撑不住。
如果安宁能嫁回京城,哪怕只是嫁个商户,只要那个商户家族足够大、足够有钱,对他来说就是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
而且,京城不比别处,那是天子脚下,是权力中心,他在那里安插一个女婿,就等于在京城扎下了一根钉子。
至于祁修衍那边......
祁修杰冷笑一声,将茶杯放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夫人,我们答应过安宁,十八岁之前不干涉她的选择。”他笑着道,“不能言而无信。”
“可暴君那边本就怀疑几位亲王,若安宁当真要嫁去京城,暴君肯定不会同意的,而且......”
“安宁回去京城,必定也不安全。”宁王妃担忧的望着自家王爷,觉得此事不妥。
“夫人,”祁修杰笑意依旧,声音不紧不慢,“你只看到皇帝会猜忌,却没看到皇帝也有算计。”
宁王妃不解,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本王把女儿嫁回京城,我们的女儿就成了他的臣民、他手里的人质。”
祁修杰端起茶杯,茶汤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抿了一口,继续道,“他若真的疑我,更该同意这门亲事,毕竟......”
“把人扣在京城,不就是现成的把柄和质子吗?他会觉得,是我自己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宁王妃的眉心微微舒展了一些,似乎觉得王爷说的有道理。
“所以,从皇帝的角度,他没有理由拒绝。”
祁修杰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祁修衍向来自负,一定会同意的。”
“况且,”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轻蔑,“安宁嫁的只是一个商户,无权无势的,祁修衍不会过多在意。”
宁王妃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问:“那这个司衍,您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查查他的底细?”
“当然要查。”祁修杰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城墙上飘扬的旗帜上。
“司家?新起之秀吗?为何以往不曾听过?”
宁王妃想了想,安慰道:“您来这肃州城都二十年了,京城如今也必定早已物是人非。”
“朝堂都被血洗了几次,京城中那些商户,怕是也早已不同以往了。”
祁修杰点点头,觉得夫人说的在理。
自己这些年的精力一直放在边关和朝堂上,对京城那些商户确实没怎么关注过。
他转过身,朝门外唤了一声:“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