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铠甲,有的在巡逻,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生火做饭,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秩序井然。
在看见祁修衍与司尧进来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好奇,审视,戒备,甚至是不屑,唯独没有敬畏。
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士兵,在看到祁修衍的那一刻,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事,像是根本没有看见。
祁修衍暴君的名声,在边关传得比京城和其他各处更甚。
在这些将士们眼里,祁修衍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一个不顾百姓死活、只知道穷兵黩武的昏君。
他们怕他,因为他是君,但却并不敬畏他,因为他不配。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多数边关将领他们忠的是国,是家,是他们身后千千万万的百姓。
而并非是那龙椅上的某个人。
司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色不改,催马继续往营地深处走去。
一个将领小跑着过来,气息微喘,一看就是刚刚收到消息。
来人单膝跪地,垂首:“末将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请陛下恕罪。”
祁修衍没有说话,司尧翻身下马,走到那将领面前,伸手虚扶了一把:“赵将军呢?”
那将领抬起头,看了司尧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回公子,赵将军在中军大帐,已经让人去通报了。”
“起来吧。”司尧摆了摆手,转过身,朝祁修衍的方向看了一眼。
祁修衍也下了马,走到司尧身侧站定。
那将领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低着头,目光却时不时就往上瞟,在祁修衍与司尧身上来来回回,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司尧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将领立刻垂下眼帘,往后退了一步,脊背绷紧。
“走吧,去中军大帐。”司尧收回目光,抬脚往营地深处走去。
祁修衍跟在他身侧,十名玄甲卫跟在后面。
营地里的士兵们纷纷避让,站在帐篷之间的过道两旁,看着,打量着。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他们身后翻涌。
“那就是暴君?”
“好年轻,看着不像啊......”
“别乱看,小心被砍头!”
“怕什么?这里是边关,不是京城,他还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就是,听说他杀人如麻,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安静的营地里,足够让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司尧面色如常,祁修衍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行进步伐依旧。
中军大帐在营地的正中心,是一顶巨大的帐篷。
白色的毡布上没有任何花纹,但料子厚实,做工精细,只一眼就能看出比周围的帐篷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帐前的空地上站着几个士兵,看见来人,立刻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司尧和祁修衍刚在帐前站定,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389章 :陛下亲临边关,不知是想听军报,还是另有旨意?
赵鸣成穿着一身铠甲,从大帐侧面的通道快步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将领,年龄从三十到五十不等,都穿着铠甲,腰挎长刀,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赵鸣成在祁修衍面前站定,单膝跪地,垂首道:“末将赵鸣成,参见陛下。”
他身后的四个将领也跟着跪下,齐声道:“末将参见陛下。”
声音快慢大小不一,参差不齐,听起来有些滑稽,也透露着浓烈的敷衍和不情愿。
司尧的目光从那些将领脸上一一扫过。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有刀刻般的皱纹,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一双眼睛半眯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整体就是给人一种不加掩饰的不屑和轻蔑。
另外三个年轻一些,三十到四十岁之间,面容刚毅,身材魁梧,一看就是沙场老将。
他们的表情倒是收敛一些,但眼底的那份不以为然,藏得再好也逃不过司尧的眼睛。
祁修衍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周身的气场冷冽肃杀。
没人说话,周遭气氛也在慢慢凝滞。
赵鸣成跪在最前面,垂着眼帘,面色如常。
他身后的四个将领虽然跪在那里,可脊背挺得笔直,那股子抗拒和不情愿,挡都挡不住。
司尧等了一会,见祁修衍还是不开口,只能转眸看他,微微摇头。
祁修衍这才不情愿的开口:“都起来吧。”
“谢陛下。”四个将领站了起来,垂手站在一旁,低着头,除了必要的叩拜谢恩,多一个字都没有。
赵鸣成也站了起来,侧身让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陛下,公子,请帐内说话。”
祁修衍抬脚朝中军大帐走去,司尧跟在他身侧,并肩走进了大帐。
十名玄甲卫在帐门口分两列排开,无声将原本的士兵挤了下去。
中军大帐里空间很大,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毡。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案几,案几上摊着一张舆图,上面用朱笔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祁修衍走到主位上坐下,司尧在祁修衍身侧坐下,拿起案几上的舆图看了看,又放下。
赵鸣成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走到下首站定,垂手而立。
他身后的四人却站在门口处,垂头无言。
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抗拒和疏离,生生将整个大帐隔成了两个世界。
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陆陆续续有人急匆匆跑进来,没多久大帐里就又站了五人,都是军中高层将领。
他们有的是从操练场上直接赶来的,铠甲上还沾着尘土。
有的是从营帐里被拽起来的,衣领还没来得及整理。
暴君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在清晨的大营里刮过,掀起的不是敬畏和惶恐,而是戒备,审视和不加掩饰的不屑。
“末将等参见陛下。”
参差不齐的声音在大帐中响起,有人抱拳,有人拱手,有人只是微微弯了弯腰,连口都没开。
祁修衍神情淡淡,视线在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上扫过,停留,审视。
下方众人除了赵鸣成之外,一个个都被这无声的凝视看的肝胆俱颤。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攥紧了拳头满脸不服,有人梗着脖子硬撑,额角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暴君的气场,似乎与他们想象的,有所不同。
司尧手里端着一碗茶,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嗯,好像要比我想象中的和谐一点呢。】
系统翻了个白眼:【这还算和谐啊?】
司尧笑了笑:【挺和谐的。】
系统:......
它正想问“那不和谐的是什么样子”,就听见祁修衍开口了。
“赵将军。”
赵鸣成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垂首道:“末将在。”
“军中如今有多少人马?”
“回陛下,肃州边军原有十五万,前些日子阮琣青投敌叛国,宁王命末将暂掌这十五万大军。”
他顿了顿,片刻后才继续道:“目前军中实有人数十四万八千六百余人。”
“其中战兵七万二千余人,骑兵两万八千,步兵四万四千。”
“辅兵四万三千余人,负责粮草辎重、修筑营寨、养马喂料等事务。”
“其余三万三千余人,为工匠、医官、民夫等非作战人员。”
大帐里安静了片刻。
祁修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粮草辎重呢?”
赵鸣成立刻回答:“回陛下,粮草尚可,可一月之用,军械辎重......略有不足。”
“缺什么?”
“弓弩损耗较大,箭矢储备不足,若真打起来,怕是撑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