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司尧也不勉强,将那颗酸枣塞进自己嘴里,酸得一边皱眉一边疯狂砸吧嘴。
祁修衍看着他那模样,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司尧没注意,转身继续向前,没一会又指着不远处一丛灌木道:“阿衍,枸杞,这个季节应该还有干的,去看看。”
他冲后面招了招手,走过去,在那丛灌木里翻了翻,果然翻出几颗干瘪的红果子。
“这个泡水喝好,明目。”他边摘边说着:“摘点回去炖汤也不错。”
祁修衍跟在后面,看着他兴致勃勃地在林子里翻来翻去的样子,唇角那抹笑意一直没有散过。
“这个。”司尧又蹲下了,指着地上几片枯黄的叶子下面问祁修衍,“你猜这个下面有什么?”
祁修衍看了看那几片叶子,又看了看司尧脸上那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摇了摇头。
“冬笋。”司尧伸手拨开枯叶,露出下面微微隆起的泥土,“这个时节,冬笋正嫩。”
他找了一根粗细合适的树枝,在隆起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挖了几下,泥土翻开,露出一个嫩黄色的笋尖。
“你看,这个炒腊肉最好吃,鲜得很。”
祁修衍看着那个小小的笋尖,又看了看司尧手指上沾着的泥巴,半天蹦出来一个字,“脏。”
“吃的时候怎么不......”司尧下意识开口,却又在中途猛地顿住,神色僵住。
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一个看着人,一个看着笋,沉默着。
祁修衍不知道司尧为什么不说话了,狐疑出声:“阿尧?”
司尧转头看他,笑了笑:“嗯?”
“怎么了?”祁修衍轻声问着,司尧摇摇头,转回头又把泥土盖了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事,现在不挖,等再过几天,长得更大些再来。”
他站起来,目光又在林子里扫了一圈,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那棵树的树干上缠着几根藤蔓,藤蔓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溜溜的藤条,一圈一圈地缠在树干上。
“葛藤。”司尧走过去,扯了扯其中一根藤条,转身看着祁修衍,“阿衍知道这能做什么吗?”
祁修衍皱眉:“树藤能做什么?”
第463章 :你想要的,都好
“藤皮剥下来,泡软了,可以搓绳子,可以编篮子,还能织布。”司尧扬了扬手里的葛藤。
“葛布你见过吗?就是用它做的。”
祁修衍:“葛布?是宫里的粗使宫人穿的那种吗?”
粗糙,硬挺,远不如丝绸舒适。
所以,那些布是从这种藤蔓上来的?
“这种东西山上到处都是,不值钱,但用处大得很。”司尧松开藤条,继续往前走,“还有那边那片竹子。”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片小竹林,竹子长得不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竹叶还绿着,在风中沙沙作响。
“竹子能编的东西就更多了,篮子、筐子、席子、筛子,什么都能编。”
他走过去,折了两根细竹枝,拿在手里把玩着,修长的手指在竹枝间翻飞,三两下就编出了一个丑唧唧的头环。
“来,带上。”边说着,那头环就到了祁修衍头上:“哈哈哈,果然,人好看怎样都好看。”
祁修衍:......
看着司尧那双笑吟吟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终是没抬起来,轻笑出声。
“无聊。”
司尧撇撇嘴:“怎么就无聊了?”
说着,他顿了顿眉眼低了低:“还是说,阿衍觉得跟我在一块无聊?”
祁修衍:......
见祁修衍看着自己不说话,司尧蔫蔫的垂下头:“真的很无聊吗?”
祁修衍立刻上前,伸手拉住司尧的手,却没注意到司尧低垂的眉眼上,那淡淡的笑意。
“不无聊。”他伸手抬起司尧的头,“不无聊,我不是这个意思。”
司尧定定的望着祁修衍的唇,喉结滚动:“那是什么意思?”
祁修衍认真的想了想,随即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头环:“这是孩子玩的,唔——”
话音刚落,气音溢出,唇瓣相接,司尧掌心摩挲着祁修衍腰间,猛地将人揽向自己。
祁修衍眼眶微微睁大,眼底闪过愕然,却也只是一瞬便被软意替代,然后回应。
“阿衍。”
“嗯。”
“相信我,好吗?”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下一句“相信我”。
“......好。”
将近一刻钟的缠绵,让呼吸渐渐急促,紊乱,仿若迷梦。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喷洒在彼此之间,司尧双手捧着祁修衍的脸,视线牢牢锁着那双让他心疼的眸子。
“阿衍。”
“嗯。”祁修衍回望着,轻应着。
司尧唇瓣动了动,话在嘴边转了又转终是没敢说出口,余下的,只有无奈又宠溺的笑。
“走,去找小虎。”
“好。”
————
两个人就这么在林子里逛着。
司尧走走停停,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就蹲下来看一看,捡起来给祁修衍看。
一株干枯的艾草,他闻了闻味道,说这个晒干了可以熏蚊子。
一块长着苔藓的石头,他摸了摸苔藓的质感,说这个可以敷伤口止血。
一棵被虫蛀空的树干,他敲了敲,说这个里面说不定有冬眠的虫子,挖出来可以钓鱼。
祁修衍就安安静静地跟着,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他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有他穷尽一生,也走不完的路。
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一草一木都能被眼前这个人,说得头头是道。
那些最寻常不过的草木,在他嘴里都有了名字,有了来历,有了用处。
好像这世间的万事万物,他都认识,都了解,都知道它们最好的用法。
“你怎么知道这些?”祁修衍忽然开口。
司尧正蹲在地上看一簇蘑菇,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语气依旧轻快:“看多了,就知道了。”
说着,他伸手拨了拨那簇蘑菇,摇了摇头:“这个不能吃,有毒。”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头看向祁修衍,脸上带着笑。
“走,前面好像有条小溪,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捡到几只螃蟹。”
祁修衍看着他的笑脸,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怅然,却终是没再多问。
两个人沿着林子继续往前走,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头顶是斑驳的树影,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阿衍。”
“嗯。”
“你说,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搭个小院子,只有我们,怎么样?”
“好。”
“那你说,院子里种什么树好?”
“种树?”
“桃树吧,春天开花好看,夏天还能吃桃子。”
“好。”
“再种棵枣树,枣子甜。”
“好。”
“再种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好。”
司尧回过头来,看向祁修衍的眼睛里映着树影和天光,“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你想要的,都好。”
司尧只觉心口一疼,却终究只是笑笑,收紧了握着祁修衍的手指,拉着他继续往前。
没多久,司尧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停住了。
“你看。”他抬手指着树干上几道深深的痕迹,“这是野猪蹭的,这一带应该有野猪。”
祁修衍看了看那道痕迹,又看了看司尧。
“野猪肉好吃。”司尧舔了舔嘴唇,笑的贼贼的。
“等小虎回来了,让它去找找,弄一头回去,熏成腊肉,能吃一整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