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祁修衍面前，站在他和那道消散的身影之间，用尽了所有的温柔和耐心，一遍遍地唤着那个名字。
终于。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循环。
当那道身影即将彻底消散的时候，祁修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司尧的瞳孔猛地亮了：“阿衍？”
祁修衍的睫毛又颤了一下，那道僵直的视线，终于开始动了。
从天空中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移，落在了司尧脸上。
“阿衍，是我，我是司尧，我一直都在。”
祁修衍的瞳孔震颤着，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人：“哥、哥？”
司尧笑了，点了点头：“嗯，是我，我在。”
那一瞬间，茫然，困惑，喜悦，不可置信混着泪水汹涌而出。
那双荒芜了不知道多久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亮得惊人。
亮得让人心口发疼。
紧接着，是发抖，战栗。
那颤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剧烈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破出来。
司尧看着他，看着那双亮得惊人又抖得厉害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祁修衍的脸，小心翼翼的护着那因为颤抖而几乎要崩碎的面容。
第479章 ：祁修衍！你他娘的看着我！
“阿衍。”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我在。”
“我一直都在，阿衍，看见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祁修衍的声音急促又破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灵魂的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裂纹。
司尧察觉不对，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阿衍！”
祁修衍还在道歉，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碎，那些裂纹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司尧吓得不行，急得不行，脑子里的弦在一瞬间绷到了极限。
“祁修衍！”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他娘的看着我！”
暴喝在识海中炸开，震得四周的碎影都晃了几晃。
“老子还没死呢！”
祁修衍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纹，也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睁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司尧。
那张脸上全是泪，眼眶通红，嘴唇还在发抖，眼底还残留着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崩溃和绝望。
可他眼里的眼前人，变了。
他记忆中的那双温柔的眸子，变成了那双熟悉却带着怒气、偏偏又怎么都藏不住心疼的眼睛。
那张矜贵清冷的面容，变成了那张气鼓鼓却怎么都凶狠不起来的脸。
他张了张嘴：“阿、尧？”
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时，轻得像是在试探。
像是怕一用力，眼前这个人就会像他看了无数次的身影一样，碎掉，散掉，消失掉。
司尧看着他，原本绷着的脸忽然就松了，上扬的唇角里，满是无奈和心疼。
“嗯，是我。”
祁修衍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司尧死死箍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吓人，“对不起，对不起，阿尧对不起......”
脸埋进司尧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混着那些止不住的泪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我不知道那是规则之力，我不知道那不是你，我不知道你为了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想说的话如繁星一般，数不胜数。
可，能宣之于口的，只剩下“对不起”三个字。
司尧抬起手，轻轻抚着祁修衍的后背，一下一下：“不怪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不怪你，阿衍，那不是你的错。”
祁修衍的身体还在发抖，手臂收得更紧。
“别走......”声音带着哭腔，“求你，别再离开我，好不好？”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伤你，从来都没有。”
“你相信我好不好？”
“不要离开我，不要......”
他一句接一句地说，语无伦次，可每一句，都像是在拼尽全身力气去抓住什么。
那些话从司尧的耳中，深深扎进心里，激得他的灵魂都在疼。
他抬手，捧住祁修衍的脸，将他的头从自己肩窝里抬起来，看着那双通红的、满是泪水的眼睛。
“好。”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不走，哪都不去。”
“就陪着你。”
“生生世世。”
祁修衍看着他，瞳孔微微颤着，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真的吗？”
司尧轻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祁修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司尧，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骗过我。”他的声音很轻，“你说你有系统在，你说过你会没事的，可你......”
司尧愣了一下，失笑出声：“那次不算。”
“算。”
“不算。”
“算。”
“行行行，算。”司尧投降似的举起手，又放下来，用拇指抹掉祁修衍脸上的泪。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祁修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衍乖。”司尧看着那双眼睛，心口那些细细密密的疼，终于慢慢散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祁修衍依旧只是望着司尧，定定的，一错不错。
司尧也不急，耐着性子轻声哄着：“你答应我要成为明君的，还没做到。”
“月归的百姓还在等你。”
“你说过要与我平分天下的。”
“这些，你都还没做到。”
“阿衍是要食言了吗？”
“不会。”祁修衍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是无比的郑重，认真：“不食言。”
“决不食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平分。”
“你想要的，都给你。”
“只要我有，只要......”
“你不离开我。”
“好。”司尧宠溺的笑着，伸出手，握住了祁修衍的手，十指交扣，“那阿衍现在，跟我回家。”
祁修衍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盯着司尧脸上的笑容。
许久，唇角也跟着扬了扬，那笑容很生涩，僵硬。
就像是一个很久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在努力地、小心翼翼地，重新学会这个表情。
“好。”
随着他话音落下，眼前的画面开始碎裂，洇开、模糊、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的光芒，暖融融的。
祁修衍自始至终都盯着司尧，任由那片光芒将他包裹。
————
瀚辰殿中。
溯梦仪的淡蓝色光纹开始慢慢变暗，光罩上的光芒一点一点地褪去。
司尧的眼睫颤了颤，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他眨了眨，才慢慢看清头顶那片银白色的穹顶。
他侧过头，看见身边的人。
祁修衍正静静的望着司尧，无声流泪。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隔着半臂的距离，在溯梦仪缓缓退去的光芒中，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
不知道过去多久，祁修衍才终于伸出手，轻轻握住司尧的手。
“阿尧。”
司尧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祁修衍。
“我在，一直在。”
“以后，不走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