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躲朕?”
司尧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你满世界找我,小爷不往那里钻往哪里去?”
“可你还是没躲掉。”祁修衍唇角微扬,“司尧,你很蠢。”
司尧瞪他:“你什么意思?”
“都在躲藏了,”祁修衍慢条斯理道,“竟然还用真名。”
司尧一滞,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尴尬。
“小爷我忘了不行吗?”司尧梗着脖子,“谁知道你特喵的竟然还能记得一个名字。”
祁修衍低笑一声,没再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越往西走,街景越显破败。
商铺少了,行人衣衫也渐渐褴褛起来。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
祁修衍忍不住的皱了皱眉。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马车终于停下。
“主子,到了。”玄影在外面低声道。
司尧率先跳下马车,祁修衍也跟着下来。
刚一落地,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粪便、垃圾、腐烂物和汗臭混合的味道,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祁修衍脸色瞬间白了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黑乎乎的,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路两边堆满了各种垃圾,苍蝇嗡嗡乱飞。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蹲在路边,好奇地看着他们这一行人。
福公公一下车就捂住了鼻子,脸色发青。
玄影和墨刃虽然还能保持镇定,但眉头也都紧紧皱着。
司尧看着祁修衍那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你别来非要来,来了又受不了,是不是闲的?”
祁修衍深吸一口气......
立刻后悔了,那气味更重了。
他强忍着不适,抬眼看向前方。
所谓的“窝棚区”,其实就是一片荒地,上面密密麻麻搭着各种简易棚屋。
远远看去还能看到被烧过的痕迹,但因为这里本来就足够的脏乱臭,所以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棚屋之间狭窄的通道里污水横流,随处可见排泄物和垃圾。
此刻正值午时,有些棚屋前升起了炊烟,就连那炊烟里,也带着股怪味。
祁修衍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他生在皇宫,长在皇宫,见过最破败的地方也不过是冷宫。
可冷宫再破,至少还是砖瓦建筑,地面干净。
这里......
当真是人能住的地方?
司尧,竟是在这种地方待了半个多月?
“走吧。”司尧倒是神色如常,抬脚就往里走。
祁修衍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福公公苦着脸,用袖子捂住口鼻,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玄影和墨刃一左一右护在祁修衍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越往里走,气味越重,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几欲作呕。
祁修衍终于停下脚步,脸色有些发白。
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等看清司尧的脸时,有人惊呼出声:“司尧?是司尧,司尧回来了!”
这一喊,更多的人探出头来。
谢九他们用几块破木板搭了一张简易的桌子,上面摆着几个粗陶碗,碗里是昨晚打包回来的剩菜。
已经不太新鲜了,但对他们来说仍是难得的美味。
旁边还有几个硬邦邦的馒头。
相比于司尧在这里的时候,这顿饭已经算得上“豪华”了。
谢九正端起碗,听到动静抬头朝门口看去。
这一看,他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司、司尧?”谢九慌忙站起身。
其他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司尧时都是一喜,但看到司尧身后的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那不是......
谢九等人昨天见过祁修衍,死也忘不了。
那是皇上啊!
一群人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什么。
有人想跪下,有人想行礼,但手脚都不听使唤。
祁修衍站在窝棚区入口处,眉头紧锁,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面比他在外面看到的更糟。
低矮破败的窝棚挤在一起,大多是用破木板、烂草席和废弃的油布搭成的,勉强能遮风挡雨。
地上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酸臭味。
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蜷缩在窝棚门口,眼神麻木。
几个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跑,身上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
祁修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就是他的子民。
这就是月归朝的百姓。
他忽然想起司尧之前说的那些话......
当时他只当司尧是在讽刺那些官员,哪怕信了,也从未想过会是这般光景。
直到现在亲眼看到这一切,他才真正明白,司尧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这还是在皇城脚下啊,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谢九等人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顾不上脏不脏就要跪下行礼。
司尧眼疾手快地扶住谢九,微微摇头。
谢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又忍不住看向祁修衍,见后者没什么表示,这才勉强站稳,声音发颤:“这、这......”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看祁修衍那身明显价值不菲的衣裳,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对不住啊,没来得及收拾......”
第86章 :给我点钱呗,帮人帮到底
其他流民也渐渐围拢过来,大约有五六十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没见过皇帝,只当是司尧带了什么贵人来,好奇地张望着。
几个年纪大的婆婆爷爷和几个小孩见到司尧,立刻围了上来。
“司尧小子,你可算回来了。”
“谢九说你把赵老四那伙人收拾了,真的假的?”
“阿阮那丫头......唉,可怜啊......”
“司尧哥哥,你吃饭了吗?我们这儿有馒头......”
“司尧,这些人是谁啊?是你的朋友吗?”
七嘴八舌的问候和关怀,让司尧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神色。
他一一应付着,摸了摸一个五六岁小男孩的头,从怀里掏出在街上买的糖递过去。
“去分了。”
小男孩眼睛一亮,接过糖,脆生生道:“谢谢司尧哥哥。”
几个孩子笑呵呵的跑远。
祁修衍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司尧蹲下身,耐心地回答一个老婆婆的问题。
看着他和那些孩子说笑,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
看着他自然地接过一个老汉递来的破碗,喝了口水,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样的司尧,与他认识的那个司尧,判若两人。
“阿阮奶奶呢?”司尧忽然问。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九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他摇摇头,低声道:“昨晚我们回来后,就听说......”
“阿阮奶奶在我们被带走后没多久,就......就去了。”
司尧沉默。
祁修衍站在一旁,看着司尧瞬间黯淡的眼神,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不喜欢看到司尧这个样子。
“先进去说吧。”司尧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谢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司尧等人引到相对干净些的窝棚前。
棚子里只有几张破板凳,谢九等人手忙脚乱地擦了又擦,才敢请祁修衍和司尧坐下。
祁修衍看着那脏兮兮的板凳,眉头紧皱,见司尧看着自己,最终还是咬牙坐下了,身体僵硬,绷得笔直。
福公公、玄影、墨刃则站在他身后,同样浑身不自在。
周围围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大约五十多人,全都好奇地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司尧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叠纸张,和一张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