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听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不仅拦过,还有很多次。”
季砚执一口气差点卡肺管子里,“哪有拦过,怎么就有很多次了?”
[袋獾的记忆力,的确是个大问题。]季听默默在心里道。
季砚执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好,你既然说有,那你就说说看。”
“说了你会生气的。”
“我不生气,你说。”
季听眸中浮起几分无奈,只好道:“上次我说要见陆言初,你就拦着不让。”
季砚执这下肺管子直接向上蹿火了,完全忘了上一秒的保证:“我让你说的是正经事,见陆言初算哪门子正经事?”
“可是我每次跟他见面谈的都是正经事,从来没有不正经的时候。”
季砚执冷笑一声,“你倒是想,你敢。”
季听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对陆言初有这么大的敌意,于是问道:“你既然不喜欢凌熙,那为什么还这么讨厌他?”
“你说呢?”
季听自然想不到答案,摇了摇头:“不知道。”
季砚执没好气地哼了声:“你要是知道,罪加一等。”
季听开口想问原因,却被他打断了:“不许问为什么,问了我也不会说。”
季听也没勉强,“好,那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从向阳村回到老宅时,天已经黑了。
自从季听出院后,两人去哪都会有一辆车跟着,上面坐着四个人。表面上是私人保镖,但只有两人知道,这是上面派来专门保护季听的人。
进门之后,季砚执对管家道:“杨叔,他们四个是新来的保镖,你在主楼给他们安排好房间。”
“是。”
家里的保镖和佣人以前都是住在后面那栋楼的,这次竟然破例住在了主楼。杨叔心里默默猜想,会不会是跟家里前一阵发生的事有关。
季砚执安排完之后,就跟季听各自回房换衣服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季砚执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我听廖局说,之前上面就想派人保护你了,你为什么拒绝了?”
季听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一阵:“这个问题有点复杂,答案太长了。”
[其实还有一个更标准的答案,那就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季砚执说。]
听了心声,季砚执愈发好奇起来:“答案怎么个长法?”
季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斟酌了一下时间,“临睡前告诉你可以吗?”
季砚执被他这副一板一眼的模样给逗笑了,“你这怎么像汇报工作一样,还约定最后期限。”
“因为你想知道,而我又愿意说给你听,为了不让你有被敷衍的感觉,所以我需要给你一个准确的时间。”
不知为何,季砚执听到这番话,忽然生出一种我何德何能的心情。
这样的季耳朵,仿佛身上有一种温柔而宁静的神性,而这种时时刻刻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就像是永远在向下兼容他这个浑身是刺的凡人。
季砚执想,就算他永远无法超越季耳朵想实现的个人价值,那他也要努力变好,至少要有跟季耳朵并肩的资格。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晚饭结束,原本季砚执是想跟季听一起回房间的,但又想到不能这么着急,于是又逼着自己朝书房走去。
“季砚执。”季听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嗯?”
“你工作的时候可以用游戏室,以后它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了。”
季砚执的心跳声变得有些心猿意马,偏偏还不能把情绪露在脸上,于是他别过脸:“谢谢。”
“不客气。”
季砚执先去书房拿了点东西,进了游戏室后,一直待到平时两人睡觉的时间才出来。
他回到房间时,季听已经换了睡衣,看样子也洗完澡了。
“医生不是说了吗,你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前不能碰水。”
季听解释道:“所以我只洗了头,正好家里也有免洗的沐浴露,所以我身上没有沾水。”
季砚执这才放下心来,“这还差不多。”
他拿了睡衣,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再回到房间时,季听照往常一般正拿着书靠在床头看。
见他这么淡定,季砚执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份紧张有点可笑,于是也一脸若无其事地上了床。
他刚立起枕头,季听就将手上的书合起,放去了床头。
于是季砚执那份隐秘的紧张又死灰复燃,没想到季听转回身来,开口就朝他的心头扔了一个鱼雷:“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不是你的弟弟季听。”
季砚执的手指蓦地攥了下,在努力平复后,尽量用镇定的语气问道:“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我的本名就叫季听,但我不是这个空间维度的季听,我是死后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刹那间,季砚执的心头和身体同时绷紧了。
他的薄唇艰难地翕动了一下,心头翻腾着无数的念头,但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发问。
季听也认为细讲起来太过漫长,而且穿越过来的科学理论连他也没有答案,于是就先回答了他之前的那个问题。
“我在原来的那个世界里,15岁就被特招进了华科院,25岁因为一场实验爆炸身亡,而这十年的时间里,我在所有资料中都查无此人。”
“我不能出国,哪怕出实验基地都要通过很复杂的申请,我不能单独去任何一个地方,我不能联系以前认识的任何人。”
说到这里,季听微微敛下了眸:“就连我的至亲去世,我都只能在三年后的某个深夜,偷偷地去她的墓地上看一眼。”
第225章 我好想她
话音落下,季听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他低头看着季砚执收拢的手指:“你是在安慰我吗?”
季砚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心里被坠得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季听默默地转过手心,反握住了他的手:“其实我们或走或留都是出于自愿,上面没有任何性质的强迫,更谈不上剥削或是拘禁。”
季砚执拧着眉心,“可是人对自由的渴望来源于天性,这本身就是在让你们违拗本能。”
季听点了点头,也认同了他的说法:“嗯,你说的也没错,但人身上的责任大到一定程度,他的个人意义就会变成一种载体。外国的间谍势力无孔不入,稍有不慎,就不单单是个人的安全问题,还会对集体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季砚执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多科研人员背井离乡隐姓埋名,有哪一个不是做好了奉献一生的准备。
但他就是忍不住替季听难过,喉咙发苦:“你进华科院的时候才15岁,这个年龄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受得住的。”
季听脸上泛起一抹淡淡地笑容,道:“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就任性了一回,想过一段正常人的生活,哪怕只有几个月也好。”
季砚执这下全都明白了,“这就是你拒绝廖局长的原因,对么。”
“嗯。”
季听看他一直拧着眉,于是开解他道:“其实除了姑姑去世的那段日子特别难挨,其余的时间我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算是一种精神上的极大满足了。”
季砚执听到这话,眼中轻晃了一瞬。他刚才听到季听说至亲去世,下意识地以为是爸爸或是妈妈,没想到竟然会是姑姑。
他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的父母呢,他们还在世吗?”
提到父母这个词,季听眼神忽然多了几分不合常理的麻木,仿佛这两个人离他很遥远,以至于一时想不起关于他们的回忆。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季听缓缓开口道:“我爸是一个高中物理老师,他在我妈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我妈……”
他无声地换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如果她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还在我们那的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