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镜头里,一个穿着深棕色外套的男人一手捂着肋下,另一只手撑在墙上,正在艰难地喘着气。
殷红的鲜血顺着衣摆不断滴落,男人痛苦地弓下腰去,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
呵气的白雾断断续续地从男人唇间吐出,他强撑着又向前走了几步,一个踉跄猛地摔倒在地。
背景音一道抽气声,又压着嗓子道:“嘶,这人不会是要死这儿了吧?”
镜头摇晃了好几下,拍摄的人似乎转了个身,但犹豫一会儿又转了回来。
等他再拍向下面的人,陆言初已经完全躺在地上不动了。
随着他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眼看着有出气没进气了,陆言初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强撑着又爬了起来。
“卧槽,这哥们真牛逼啊,这都还能站起来……”
陆言初的脚步看上去异常艰难,仿佛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痛苦显而易见。可就是这一副随时都要跌倒的模样,居然让他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巷子口。
拍摄的人趁着这个间隙,飞快地跑下了楼,然后躲在一个暗角,清晰地拍到了陆言初自己打电话的场景。
视频到这里就停止了,陆言初却盯着屏幕上的三角标,什么表情都没有。
季砚执大发慈悲地没有冷嘲热讽,毕竟这会儿陆言初的脸色异常灰白,看上去就像被这个视频抽走了所有血气。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陆言初木僵僵地抬起视线,嗓音已经变得沙哑:“我还想知道,我在医院清醒的时候,为什么会第一眼就看到凌熙。”
季砚执皱眉,“你还不死心?”
陆言初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知道,我当初到底愚蠢到了哪种地步。”
季砚执沉默了三四秒,把真相说了出来:“凌熙他舅舅被追债的打伤了,当时正好跟你一个病房。”
话音刚落,陆言初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接着他靠向椅背,一直低低地笑着,神情糅杂着极度的自嘲和荒谬感,一度笑得眼睛都红了。
季砚执也没安慰他,只是在安静下来后,开口道:“我已经跟国安局打好招呼了,你还想去的话可以直接过去。”
陆言初抬起眸,“你也没放过我。”
见他还能开玩笑,季砚执拿回自己的手机,开口道:“行,还没疯,那就去见见他吧。”
说完,他又戏谑地补了一句:“凌熙这会儿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陆言初看向他,忽然问道:“那你觉得要是季听见到我,他会开心吗?”
季砚执的神情蓦地沉了下去,可片刻之后,他又冷笑了一声:“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告诉季耳朵,你把他和凌熙放到一起作比较。”
他出乎意料地没有被激怒,反倒弄的陆言初愣了下:“你……”
季砚执才不管他要说什么,站起身就直接出了包间。
一个小时后。
陆言初的车停在国安局对面,十几分钟后,他才推开车门从上面下来。
到了门岗,他给孙组长打了个电话,等了一会儿后从里面出来了一个人。
“陆先生,我姓吴,你叫我小吴就行了。孙组长现在有事,他让我带你过去。”
“有劳了。”
陆言初进去后还是例行检查,确认他没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后,小吴将他的手机关机放进了一个特殊的密封袋,然后将他带到了一个监室前。
“陆先生,我们有规定,最多只能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
陆言初颔首,“足够了,谢谢。”
小吴让人打开了门,陆言初刚踏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铐在审问椅上的凌熙。
凌熙看到他的瞬间,先是猛地怔了下,接着眼中就漫上了狂喜,激动地眼睛都红了。
陆言初的心绪平得一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还在想,还真让季砚执给说中了。
“陆哥,你……”凌熙哽咽了一下,嗓音克制不住地颤抖:“你怎么来这里了?”
陆言初坐到了他对面的座位上,才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开口道:“你在这里,我怎么能不来。”
凌熙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再开口时泪水唰的落了下来:“我从来没想过要害季听,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冯磊会做出那种事,真的,你相信我!”
陆言初看了他几秒,缓缓开口道:“无知的坏,就不是坏了么?”
他轻飘飘地一句话,却像一柄巨锤砸在了凌熙的头顶。他瞪大眼睛,眼泪清晰地在瞳中颤抖:“陆哥你,你说什么?”
陆言初疑惑地蹙起眉心,身体都往前倾了点:“你怎么了,是不是这里的审讯逼你逼得太紧了?”
看到他担忧的神情,凌熙心里又慌又乱,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小熙,你跟我说实话,如果他们真的有违规行为,我一定帮你向上反映。”
凌熙咽了两下,拼命先把那抹慌乱压下:“你能进来,肯定是认识这里的人吧?”
陆言初并没有直接承认,只是道:“我会尽我所能,一定把你从这里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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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当涌泉相报
凌熙听到这句话,先是猛地怔了一下,下一秒胸口就漫上了一股巨大的欣喜和感动。
他就知道,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陆哥不会放着他不管的。
“陆哥,我……”
他刚一开口,陆言初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但我救你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真的跟季听的绑架案无关,否则不只是你,连我多年的事业也会毁于一旦。”
他看着凌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熙,你可一定要想清楚了。”
凌熙因为激动而红起的脸颊,忽然褪了几分血色。他攥了攥手指,垂下眸低声道:“我,我已经跟这里的人说过很多次了,我真的跟这件事无关。”
听到这句话,陆言初的眸光仿佛下了一场霜雨,冷得直往人骨缝里钻。
他在来这里的路上已经想过了,凌熙骗了他,那他也骗他一次,双方就算扯平了,日后他也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纠缠。
可在他说了刚才那番话后,凌熙竟然半分替他考虑的犹豫都没有,可谓是自私到了极点。
既然如此,只恶心他一个人未免太可惜了,怎么也该让秦在野尝尝这股滋味。
陆言初沉默的这一会儿,脸上一直在做思考状:“我当然愿意相信你,但你现在身上最大的疑点,就是监控上拍到了你和冯磊是同车抵达的秦家,这里面的原因你难道没有跟这里的人解释吗?”
在他和季砚执达成交易之后,他曾经问对方要过绑架案的卷宗,季砚执对他冷嘲热讽了一番,但还是发给了他一份相关资料。
凌熙目光躲闪得厉害,声音也小了:“我说了,因为他把季听扛出来的时候,正好被我撞见了……”说到这,他忽然抬起头:“于是他就胁迫了我,所以我才不得已跟他一起上了车。”
陆言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做出困惑地神情:“既然冯磊当时扛着季听,一个活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又是怎么马上抓到你的?”
凌熙一下卡壳了,嗫嚅了半天才道:“我当时太害怕了,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拿着刀抵住我了。”
陆言初拧起眉,似是有些替他焦急的样子:“那你到了秦家之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呢?”
凌熙既说不清楚又不敢看陆言初,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看上去就像逃避着某个令他恐惧的怪物。
“我没报警,是因为,是因为当时冯磊骗了在野,他和他父母都以为季听是来讲和的。”
“你都是被冯磊胁迫过来的,为什么不当场告诉秦在野?难道他相信冯磊的程度甚至大过了你?”
说完这句话,陆言初倏地脸色一变:“是不是整件事压根就是他们两个合谋,所以你一下车秦在野也胁迫了你?”